“什麼意思？”沈若晴目光銳利。
“影響混凝土初凝強度的因素很多。”錢立興走到桌前，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圖紙，那是沈若晴修改後的承重臺設計方案。
他將圖紙平鋪在桌面上，手指點在幾個標註了紅色數字的位置。
“沈研究員，你在修改方案時，把原定的鋼筋排布間距從十五釐米改成了二十二釐米，承重牆厚度壓縮了三分之一。同時，你要求的澆築分層厚度是每層六十釐米，比常規的三十釐米翻了一倍。”
錢立興抬起頭，目光掃過身後的工人們。
“在座的各位連長、老班長，你們都是搞過大基建的老師傅了。大家都知道，分層太厚，振搗棒夠不著底部，下層混凝土就容易出現氣孔和離析。氣孔多了，回彈值自然低。這不是水泥的問題，這是澆築工藝跟不上設計要求的問題。”
幾名老班長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錢立興的話有理有據。分層澆築厚度確實影響密實度，這是工地常識。
“錢總工。”沈若晴聲音冷了下來，“你說的振搗不充分，最多導致區域性氣孔，讓回彈值下降百分之十到十五。但現在的數值是首接腰斬。22和48之間的差距，不是幾個氣孔能解釋的。”
“那就更說明問題了。”錢立興不慌不忙地接住話頭，手指在圖紙上劃過。
“沈研究員，你把承重結構從傳統的箱形基礎改成了板式筏基。這個設計在理論上確實先進，但它對混凝土內部溫度場的控制要求極高。咱們工地上沒有迴圈冷卻水系統，寧川縣白天地表溫度超過三十五度。”
錢立興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桌子。
“大體積混凝土在高溫下澆築，內外溫差過大會產生溫度應力裂縫。這些微小裂縫肉眼根本看不見，但會嚴重影響回彈值。沈研究員，你的設計理論上沒問題，可你忽略了咱們這裡的施工條件！”
工棚裡一片寂靜。
錢立興轉身看向眾人。
“同志們，我在重工系統幹了二十年，修過的防空洞能從寧川排到省城。600號軍工水泥什麼脾氣，我比誰都清楚。這批貨我親手押車，出庫單、質檢章、封條，你也看了，一樣不少。”
他語氣變得沉痛。
“沈研究員是好同志，學問大，我佩服。但她畢竟年輕，是搞理論研究出身。她的設計方案太超前了，超到咱們現有的施工條件根本配不上。”
幾名老工人的目光開始在沈若晴和錢立興之間游移。
“我的建議是。”錢立興看向趙紅軍，“不要砸掉重來。按我們的老經驗，在現有承重臺上面加鋪一層厚實的鋼筋網格墊層進行補強，同時修改裝置基座的連線方式，分散載荷。這樣工期最多延誤一週。”
趙紅軍的目光看向沈若晴。
“沈研究員，你怎麼說？”
沈若晴死盯著錢立興。
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設計。他沒有否認強度不足的事實，而是把原因從“材料失效”偷換成了“設計不匹配施工條件”。
溫度應力、振搗不足、分層過厚。
這些說辭單獨拎出來都有一定道理。
但它們加在一起，也解釋不了回彈值首接腰斬的離譜資料。
唯一的解釋，只有水泥本身徹底喪失了膠凝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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