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一把奪過花名冊，掃過上面一個個被劃掉的名字。
“總工程師呢？”李超盯著名單最上方那個沒有被劃掉，但打了個大叉的名字。
林兆華。
“林老頭脾氣倔。”趙紅軍咬著牙，“他在大西北吃沙子二十年。老婆當年難產，他都沒離開過實驗室。061是他的命。合資廠拿一萬塊安家費挖他，他把錢砸在對方臉上。他跑到科工委拍桌子，罵他們是賣國賊。上頭首接給他下了停薪留職的處分，說他是破壞招商引資的刺頭。”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軍區聯絡員大步邁入檔案室，立正敬禮：“首長！省科委那邊打來電話，林兆華總工又去了。他抱著061專案的原始資料死守在大門口，非要見一把手。科委的人說影響太壞，準備叫保衛科強行清場！”
李超眼神一沉。
趙紅軍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大衣，大步走向門口。
“備車！”趙紅軍聲音洪亮，“通知警衛排，全副武裝！老子今天親自去把咱們的國寶接回來！”
雨下得極大。
雨刷器瘋狂擺動，吉普車在積水的街道上疾馳。
李超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80年代初的省城，灰暗的建築在雨幕中顯得更加壓抑。
二十分鐘後。
吉普車猛地一個急剎，停在省科委大樓門前的廣場上。
大雨傾盆。
李超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衣服。
科委大樓高高的臺階上，兩名穿著制服的保衛科人員正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著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弱的老人。
“林工，您就別在這兒撒潑了！今天省裡有外資代表團來參觀，沒空見你！”一名帶頭的保安滿臉不耐煩地吼道。
“這是國家的心血！不能停啊！裝置買來了，技術還是別人的！”林兆華嘶啞的聲音在雨中幾乎被淹沒。
他死死抱住懷裡的牛皮紙袋。
另一名保安上前用力一推。
“快點走，吳副主任說了，外商考察團馬上到門口，不能讓你這種神經不正常的，阻撓外商投產的封建死腦筋，擋了全省的招商排面！”
林兆華腳下踩空，整個人從臺階上跌落。
老人重重地摔在泥濘的水窪裡。
懷裡的牛皮紙袋散開。
數百張畫滿精密資料和圖紙的手稿，被狂風捲起，又被大雨狠狠拍在泥水裡。
林兆華顧不上身上的劇痛，趴在水窪裡，拼命地去撿那些被泥水浸透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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