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分半鐘，首八的旋翼己經攪碎了停機坪上空的寒夜。
袁華坐在最靠艙門的位置，槍橫在膝蓋上，身體隨著機身微微晃動。
機艙裡十個戰士擠在兩側摺疊椅上，應急背囊塞在座位下面，沒有人說話，只有旋翼和發動機的轟鳴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旅指，085己升空，航向兩拐洞，速度兩兩洞，預計抵達時間約一小時後。”飛行員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085，收到。注意氣象，前方有陣風，風速六到七級，保持航向。”氣象席值班員的回覆平穩而清晰。
袁華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吐槽了一句：
“這年代小年輕真是什麼地方都敢鑽。旅指，等把人送回去之後，能不能建議當地公安給他們家長打電話，好好踢一頓屁股？”
機艙裡壓抑的氣氛被他這句話撕開了一道口子。
旁邊的上等兵接茬說：“連長，人家是情侶，說不定這會兒正抱在一起取暖呢。”
另一個士官立馬跟上：“抱一起也扛不住這溫度。氣象席剛才說兩小時後還要大降溫，地面溫度可能跌到零下十幾度。咱們到了要是人還活著，回去我給炊事班老王洗一週碗。”
袁華瞪了他一眼：“別咒人家。都給我精神點，到了之後動作要快。
氣象席說了，兩個小時之後風還會更大，降溫更狠。
那倆小年輕開的越野車，油料估計撐不了多久，暖風一停，人在車裡就是鐵皮罐頭。”
機艙裡安靜下來，戰士們抓緊時間閉眼養精蓄銳。耳機裡每隔一段時間就傳來氣象席的例行通報。
“085，地面風速升至七級，陣風八級。航路前方有沙塵帶，高度兩百米以上能見度下降。”
“085收到，降低至低空飛行規避沙塵。機載紅外前視正常。”
“085，預計降落區域地面平坦，無高壓線及大型障礙物，適合機降。”
“085明白。”
二十二點三十分，戈壁深處某條幹涸古河床的分支溝壑裡，一輛越野車孤零零地停在亂石灘上。
車內儀表盤的背光己經調到了最暗，暖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不是車壞了，是小陳把發動機關了。
剩餘的油料撐不到任何一個方向的邊界，與其讓發動機空轉燒光最後一滴油，不如熄火留著，隔一段時間發動一次吹幾分鐘暖風。
他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了小林身上，自己的衝鋒衣、抓絨內膽、甚至連後備箱裡翻出來的一條舊毯子都裹了上去。
兩個人擠在後座上抱在一起，簌簌地發著抖。
說話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失溫初期特有的含混不清，牙齒磕碰的咯咯聲比話語更密集。
“小陳...我跟你說個事......”
小林的嘴唇發白，整個人縮在小陳懷裡，聲音時斷時續，“要是有下輩子，我還跟你在一起.....不過下次咱們去三亞，不去戈壁......什麼破地方....冷死了...”
“別瞎說。衛星電話打通了，救援肯定在路上。”
小陳把毯子往她身上又裹緊了一層，自己的手指己經凍得不太聽使喚，“你跟我說說話，別睡。千萬別睡。你剛才還說要嫁給我呢......你再說一遍，我錄下來，回去給你爸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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