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從越野車引擎蓋上首起腰，手裡的搪瓷杯往車頂上一擱，嘴角的冷笑被傍晚的斜陽拉得很長：
“原路返回？你認得路嗎？小兄弟，這地方手機沒訊號，GPS訊號也飄，你拿什麼原路返回？”
“我帶了衛星圖離線導航。”
“衛星圖管用我跟你姓。你自己要回去可以，出了事別怪我。”老馬把搪瓷杯端起來灌了一口，衝旁邊兩對情侶揮了揮手，“上車，咱們繼續走。”
小陳和小林真的掉頭了。
兩人把越野車倒出古河床，沿著來時的車轍印往回開。
小林坐在副駕駛上，透過車窗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車隊尾燈，咬著嘴唇沒說話。小陳騰出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我記了路。”
十月二十日，第三天下午。
包含老馬伕妻在內的三輛車六個人，終於從戈壁灘另一端鑽了出來。
偏離原計劃出口幾十公里，但總算上了省道。六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老馬媳婦的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另一對情侶中的男士臉被風沙吹得起了紅疹，最要命的是鄭琳。
鄭琳是另一對情侶中的女方，發著低燒，意識己經不太清醒，左小腿上有個被戈壁毒蟲咬過的傷口。
周圍腫得像饅頭，皮膚髮黑髮紫，整個人靠在副駕駛座椅上迷迷糊糊的，怎麼叫都不答應。
她丈夫老何正蹲在車旁跟老馬吵架。
“老馬你跟我說實話，你當初信誓旦旦說帶了全套急救包，毒蟲血清呢？”老何的聲音沙啞而尖銳。
老馬從後備箱裡翻出一個癟癟的急救包，拉開拉鍊往引擎蓋上一倒，碘伏棉籤、創可貼、蒙脫石散、布洛芬膠囊。止疼藥和止瀉藥都有。
就是沒有蛇藥也沒有蟲咬血清。
老馬媳婦在旁邊小聲嘀咕了句：“那血清一套好幾大百，誰知道真能用上啊，平時買藥都買夠用的就行了唄……”
“夠了！”
同行另一對情侶中的男士終於爆發了，指著老馬說，“老馬你別說了，你趕緊帶路出去！這兒手機還是沒訊號，你帶的路你自己說認識，前面是省道，你認路吧！”
老馬認路。
但他認識的只是規劃好的那條“秘境路線”。
現在他們偏了幾十公里，省道是哪條省道、往哪走才能最快找到醫院他也不知道。
幾個成年人在戈壁邊緣的寒風中轉了好一陣子，才瞎貓碰上死耗子般開上了一條通往兵團團場的縣道。
到了有訊號的地方撥通了120和110。
而此時，原路返回的那對小情侶的情況也在急轉首下。
十月二十日傍晚，寒潮毫無預兆地貼地捲來。
小陳的車在一處古河床分支的溝壑裡迷了路，來時的車轍印被幾次風沙掩埋得乾乾淨淨，GPS訊號飄忽不定，手機螢幕上那個代表車輛的藍色小箭頭在灰褐色地圖底色上靜止不動。
車內還有半箱油，但對越來越深的黑夜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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