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是被肚子裡的空城計鬧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帳篷裡光線昏暗，他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床邊行軍桌上。
西五隻真空包裝的烤鴨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深紅色的包裝袋上印著一隻油光發亮的烤鴨圖案。
在昏暗的帳篷裡簡首像在發光。
他的肚子當場就響了，那聲音大得連床板都在共鳴。
他嚥了口口水，心想管他誰送的呢，放在我床邊那就是我的。
伸手抓起一隻，撕開包裝，連撕帶咬地幹掉了一整隻。
等張鋒掀開門簾進來的時候，趙文正蹲在行軍床旁邊，把啃得乾乾淨淨的鴨骨頭整整齊齊地往一個塑膠袋裡碼。
抬頭看見張鋒，咧開嘴笑了一下：
“給明仔留的。狗班長最近伙食不行，給它補補鈣。”
張鋒低頭看了看那袋被啃得慘不忍睹的鴨骨架，又抬頭看了看趙文嘴角那道還沒擦乾淨的油漬，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在趙文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來，用一種看烈士的目光看著趙文。
“老趙，這烤鴨是誰買的，你知道不？”
“管他呢，放我床邊就是我的。我跟你說這鴨子味道真不錯……”
“方敏和那幾個醫療兵妹子一起買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趙文的咀嚼動作慢了半拍：“為什麼？”
“下週一，營裡年度體檢。方大夫點名讓你當教具，抽血示範、靜脈穿刺示範、肌肉注射示範。
上次你被那個小護士紮了不知多少針，方敏覺得她進步很大，這次再給她練練。”
張鋒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死刑判決書上的條款。
唸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趙文的肩膀，用一種“兄弟你多保重”的語氣說：
“老趙，鴨子好吃，代價大。”
趙文手裡那根還沒來得及裝進塑膠袋的鴨骨頭從指縫間滑落在桌上。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從張鋒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慢慢移到桌上那堆被分屍的烤鴨殘骸上。
然後帳篷裡響起了他的哀嚎：“蒼天吶……方敏你這是先禮後兵……”
這聲哀嚎穿透了帳篷布，傳出去老遠。
正在附近擦槍的一連幾個兵停下動作，朝營部帳篷方向望了望，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周大勇用槍通條捅了捅賀鵬飛：“聽見沒有？營長又被方醫生盯上了。”
賀鵬飛頭也沒抬，繼續往彈匣裡壓子彈：“上次方醫生抽營長好幾百cc血，還讓新來的護士在他胳膊上練扎針，扎歪了多少次，我當時在旁邊看著都替營長胳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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