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五分鐘的課程終於結束了。方敏把記號筆往桌上一擱，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教學用具。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正從摺疊椅上坐起來的趙文，指了指旁邊幾個搓著手指躍躍欲試的實習護士，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刀：
“趙營長，先別走。這幾個姑娘靜脈穿刺還需要練練手感，你胳膊再借她們用一會兒。”
趙文剛套上體能訓練衫，正想係扣子，聽到這話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看了看那幾個正衝他露出歉意微笑的年輕護士，其中一個正是上次紮了他不知多少針才找到血管的蘿莉臉姑娘。
她又來了，手上準頭進步不少，但練習機會太少。
病人可不會躺在那兒讓她慢慢找手感，面前這位中校就成了全旅最理想的“教具”。
他重新在摺疊椅上坐下，把左臂袖子捲到肩膀。小護士端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鋪著無菌巾，放著幾支靜脈穿刺針、碘伏棉籤、止血帶和醫用膠帶。
她在趙文面前坐下的時候緊張得差點把碘伏瓶子碰倒，趙文伸手幫她扶住了瓶子。
“別緊張，我又不咬人。深呼吸，數三下再下針，手別抖，你越抖我越疼，上次你抖得連方醫生都看不下去，這次總得進步點。”
他壓低聲音，用平時在訓練場上教新兵打槍的語氣慢慢說著，只是把“扣扳機”三個字憋回了肚子裡。
小護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用碘伏棉籤在他左臂上消毒，繫上止血帶，用手指輕輕拍打肘窩讓靜脈充盈。
她的手指比去年穩了不少，拍打幾下後拿起穿刺針，輕輕撥出一口氣，然後穩穩地把針推進了血管。
“成功了！”
她鬆開止血帶，用輸液管接上針頭接頭，膠帶固定好，抬頭看著趙文，眼睛亮晶晶的。
趙文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根扎得乾淨利落的針管，嘴角翹了起來：
“進步不小。是不是在帳篷裡拿枕頭練過？”
“沒有，我拿胡蘿蔔練過。”
“胡蘿蔔比我的血管好扎吧？”
“營長，你的血管比胡蘿蔔好扎，又首又粗，真的。方醫生說，全旅的血管就數你的最標準。”
“這話我聽著怎麼不像誇我。”
趙文把胳膊從托盤上挪開，站起來套上作訓服外套。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還在收拾器械的護士，嘴角那道弧線裡沒了平時的痞氣，只剩下某種不習慣表達但由衷的欣慰，然後他大步走出了帳篷。
“啊……我不乾淨了。”
回到自己帳篷，趙文一頭扎進行軍床上的被褥裡，臉埋在枕頭裡發出悶悶的哀嚎。
作訓服前襟上還印著幾道沒擦乾淨的油性筆印記，左臂肘窩裡貼著一小塊醫用膠帶，整個人像剛被暴風雨摧殘過的秧苗，無精打采地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張鋒坐在對面行軍床上，蹺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自己的保溫杯，缸子裡泡的是趙文的枸杞。
他體檢完了之後第一時間就跑了回來，連自己的體檢表都是託韓偉幫忙拿的。
“老趙，你知道方軍醫最愛抓你們這些主官上臺做模特，我就不一樣，抽了血就溜，她還沒來得及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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