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130旅營區裡瀰漫著除夕夜殘留的煙火氣息。
操場上零星幾個兵正在掃地，把昨晚放過的鞭炮碎屑掃成一堆。趙文端著他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晃到政委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門。
丁克儉正在桌前翻看春節值班日誌，抬頭看到是他，把手裡的筆往筆筒裡一插，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這春風滿面的樣子，昨天在362旅過關了？”
趙文從胸口袋裡掏出因公外出得假條，端端正正地放在政委桌上，嘴角那道笑意藏都藏不住，但嘴上還是老實巴交的：
“報告政委，趙文按期歸隊，申請銷假。
昨晚在362旅吃的年夜飯，柳晨她爸媽對我挺滿意的。五糧液送出去了，香檳也送出去了，政委您這贊助沒白費。”
“這還用你說？昨晚老周（362旅政委）給我發微信了。”
丁克儉拿起手機念給他聽，唸完之後摘下老花鏡，用鏡腿指著趙文，“人家老周說，他們全旅的女飛和戰士給你搞了個‘孃家認證’，你當場表了態，保證對柳晨同志好。
這話說出去可就收不回來了，以後柳晨同志的任何大小事都是你的頭等任務，這麼多人都聽著呢。”
趙文立正站好，聲音洪亮地表示這是當然，保證完成任務。
丁克儉滿意地點點頭，在銷假條上籤了字，揮揮手讓他趕緊去忙，別在這兒礙眼。
從政委辦公室出來，趙文沒有回宿舍，首接去了營部作戰值班室。
張鋒己經在值班室裡等著他了，桌上堆著厚厚兩摞資料夾，分別是兩個月以來各連的訓練週報、考核成績彙總和裝備維護記錄。
張鋒把資料夾往他面前一推，推了推眼鏡，“我早就知道你一回來就要看這個”：
“你走之前佈置的針對性訓練科目，各連都按計劃完成了。這是全部資料，韓偉己經逐項核對過了。”
趙文道了聲辛苦，坐下來翻開第一本資料夾。
這一坐就是一上午，除了中間去續了兩次熱水，他的搪瓷缸子都沒離開過那張摺疊桌。
各連的訓練週報上密密麻麻記著這一個月的實彈打靶成績、戰術協同考核資料和體能測試曲線，他的手指順著每一行數字往下移。
偶爾皺皺眉，偶爾用筆在空白處寫幾個字的批註。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鋒端著餐盤坐到他旁邊，看他還在翻訓練資料，忍不住說了句“大年初一就不能歇一天”。
趙文頭也沒抬，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歇不了，五一休假之前得把所有科目都過一遍。
張鋒知道他在說什麼，趙文己經跟上級申請了把年假調到五一，專門和柳晨的假湊到一起。
到時候兩家人正式見面，這是件大事。張鋒問他要不要提前訂個酒店，趙文說到時候看情況，說不定就擱家裡吃頓飯。
昨天晚上除夕夜，他在362旅吃完年夜飯回到宿舍之後，給家裡打了影片電話拜年。
手機那頭，他父親趙遠志坐在客廳沙發上，穿著件藏青色的毛衣背心，一如既往地話不多，但看到他身後窗臺上擺著的那個搪瓷缸子時，難得笑著說了一句“你這缸子還沒磕壞”。
他母親蘇敏接過手機，看著他和柳晨發來的合影笑得合不攏嘴，把螢幕拿給老趙看了好幾次，然後壓低聲音跟他說了件事：
“你爸可能要調動了。學院那邊下了文，調他去省政法委任職。你爸那幫學生聽說這事之後高興壞了，說以後政法委有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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