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多月，130空突旅的後勤部長張慶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
每週後勤股送上來的彈藥消耗報表像雪片一樣堆在他辦公桌上，實彈射擊、戰術協同、夜間拉練，每一項訓練科目後面跟著的彈藥消耗數字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油料、配件、食品補給，全旅幾千號人被周良玉攆得滿山地跑，後勤保障鏈條被拉到了極限。
張慶對著計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按完之後都要摘下老花鏡揉半天太陽穴。
終於在一個週三的上午，他鼓起勇氣，抱著厚厚一摞報表去敲響了旅長辦公室的門。
“進。”
周良玉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來，一如既往地沉穩。
張慶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把懷裡的報表放到桌上，周良玉辦公桌上那部紅色座機就響了。
張慶條件反射地轉身要退出去，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紅機響了意味著上級來電，該回避必須迴避。
沒想到周良玉低頭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抬手示意他留下，然後拿起話筒，聲音沉穩地自報了番號。
張慶站在辦公桌前，眼觀鼻鼻觀心，裝作在整理手裡的報表，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出來，雖然聽不清具體詞句，但那嗓門、那語速、那劈頭蓋臉的語氣，張慶太熟悉了。
軍後勤部部長，副軍級少將，孫連仲。
脾氣在全軍後勤系統是出了名的火爆。
周良玉把話筒微微從耳邊挪開半寸，等對面那波火力傾瀉暫告一段落之後，不急不緩地插了一句“孫部長，你罵歸罵，訓練資料你看了沒有”。
然後繼續聽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又說了句“那就對了”，最後在對方連珠炮般的叮囑中掛了電話。
周良玉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桌上那份訓練資料彙總上輕輕敲了敲，嘿嘿笑了兩聲。
張慶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著問是不是軍後勤部孫部長。
周良玉把那份資料彙總往他面前一推，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和幾分解脫：
“一頓罵換全旅戰鬥力的提升，值了。孫部長嘴上罵得兇，心裡門兒清，這批訓練資料，全軍區同期考核排名前列。要不是這份成績單，他早就坐順風機過來當面懟我了。”
說完拿起張慶懷裡那摞報表，開始逐頁翻閱簽字。
張慶站在旁邊，看著旅長在彈藥消耗、油料補給和伙食補貼幾頁上逐一簽下名字，筆跡一如既往地沉穩有力。
簽完之後，周良玉把報表還給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後續物資供應按計劃走，該申請的申請，該補充的補充。魔鬼訓練告一段落，但日常訓練水準不能降，隨時確保拉出去能打。”
張慶接過報表立正敬了個禮，退出去的時候在走廊裡翻開報表看了一眼旅長籤的那幾個字，又想起剛才電話裡孫部長那中氣十足的罵聲。
搖著頭笑了笑，回後勤去了。
魔鬼訓練雖然告一段落，但全旅的日常警戒水平仍然保持在較高的水準，各營連的夜哨執勤標準絲毫未降。
這天晚上輪到趙文作為旅部參謀巡查營區夜晚崗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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