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兩側各一個明哨，營區圍牆拐角處的灌木叢後面還蹲著一個暗哨。明仔今晚沒跟著他，估計又溜去炊事班討夜宵了。
作為今晚的巡夜軍官，他絕不會去手賤地摸哨。
任何試圖從暗處接近哨兵的舉動都是極其危險的，因為全旅這段時間的警惕性高得嚇人，實戰化的訓練餘波讓每個哨兵都把執勤當成了真的戰鬥。
趙文可不想步全軍通報的那位仁兄的後塵：某部一名副營長夜間查哨時突發奇想，想測試一下哨兵的警惕性，悄悄從哨位背後摸了上去。
哨兵發現身後有不明人員接近，按照執勤規定鳴槍警告後，對方非但沒有停止靠近反而試圖“奪槍檢驗”。
哨兵在黑暗中無法辨明對方身份，按照交戰規則果斷開槍。
結果那名副營長當場被判定“陣亡”，事後調查時發現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表明己方身份的標誌。
最終哨兵被調離原單位，但按照規定，他的果斷處置被認定符合執勤規範，一個三等功也隨之審批了下來。
從那以後，全軍夜間查哨的幹部們都有一個共識：
哨兵手裡的槍是上了實彈的，別拿自己的命去考驗別人的警惕性。
走到三營門口的時候，趙文遠遠就看到了大門崗的哨兵。
對方站在哨位上，軍姿還算標準，但腦袋正一點一點地往下垂，每次垂到胸口又猛地抬起來，晃兩下，然後再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趙文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又扭頭朝不遠處牆根下的灌木叢掃了一眼。
那叢灌木在夜風中微微抖動，但他分明聽到了一聲壓得極低的、努力憋著沒憋住的輕笑。趙文一眼瞪過去，灌木叢立刻恢復了寂靜。
他在心裡默默數了三秒，那列兵還在晃，絲毫沒有察覺有人正在接近。
趙文從正面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在那列兵面前站定。
對方眼皮耷拉著，嘴角隱約掛著一絲口水，喉嚨裡還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含混不清的嘟囔聲。
趙文歪著頭聽了一會兒，終於分辨出那斷斷續續的音節在唸叨什麼......“雞腿~~班長~~雞腿~~我的~~~”
趙文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這睡神還是個列兵，估計是新兵連剛下連沒多久，被高強度訓練折騰得站著都能做夢。
他把自己的中校軍銜軍大衣悄悄脫下來，輕輕地披在對方肩上。
軍大衣的肩章上兩槓兩星在路燈下微微反光，那個列兵渾然不覺，裹著大衣繼續晃悠悠地站著，嘴裡又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謝謝班長.......這雞腿真香......”。
然後他在崗哨記錄本上籤了字，在備註欄裡寫道：
“第二天記得還我大衣。給小同志吃點好的，說夢話都是‘雞腿，給我留個雞腿’。”
走出老遠之後，趙文才拿起手臺調到三營長鄭軍的房間頻率。
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然後是鄭軍半夢半醒之間含混不清的抱怨，他顯然是被從深度睡眠中硬生生吵醒的。
趙文強忍著笑，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你醒了可你的兵還在睡著呢。”
鄭軍話說到一半猛然清醒過來，聲音陡然拔高。手臺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趙文聽到鄭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哪個癟犢子值的班。”
沒過多長時間，趙文己經走到營區另一頭，遠遠地聽到三營大門方向傳來一聲悽慘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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