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張是趙文和剛從返回艙裡出來的航天員合影,兩人站在搜救隊伍裡,背後是無邊無際的草原和低垂的天空。
趙遠志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然後默默嘆了口氣。
他知道兒子幾年前的貫穿傷導致身體條件不再符合航天員選拔標準,註定只能以觀摩人員的身份站在著陸場的外圍,而不是從返回艙裡走出來的那個人。
但這點遺憾在他心裡只停了幾分鐘。
他把照片放大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戴上老花鏡,端起保溫杯站起來,朝小食堂走去。
小食堂裡,幾位相熟的同事正圍坐在靠窗的圓桌旁。
組織部的老陳端著餐盤剛坐下,看到趙遠志走進來,隨口打了聲招呼:“老趙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趙遠志端著餐盤在老陳對面坐下,把手機螢幕往桌上一放,螢幕還亮著那張失重訓練的照片。
老陳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下:“這什麼...你兒子?他怎麼在飛機上飄著?”
趙遠志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航天局的失重訓練,他這幾天在東風航天城出差,剛發的照片。
老陳的筷子懸在半空中,瞪大了眼:“你兒子不是空軍嗎怎麼跑航天局去了。”
趙遠志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好像只是說不值一提的小事:“哦,差點被選上航天員,後來因為身體原因落選了。”
這次是被航天局邀請去觀摩返回艙回收任務,順便體驗的。
旁邊政法委辦公室的孫主任聽到“航天員”三個字,端著餐盤就湊了過來,連聲追問他兒子去航天局了,是不是那個空降兵營長。
趙遠志把手機遞給他看照片,孫主任翻著翻著發出一聲壓抑的驚歎:“真是失重訓練!你兒子飄起來的樣子還挺專業,他真沒偷偷報名航天員?”
趙遠志接過手機,淡淡地說了句真沒有,就是去參觀學習。
孫主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趙遠志說:“老趙你這謙虛的毛病什麼時候改,這可是航天局,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
趙遠志夾菜的動作依舊從容,語調裡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上揚:
“我也沒辦法,孩子太優秀了。”
旁邊一桌的幾位年輕幹部被“航天局”三個字吸引,紛紛側目。
趙遠志站起來端著餐盤去添飯,路過那桌時不經意地說了句:“年輕人多吃點,別像我兒子那樣在航天城吃航天員灶都吃不胖。”
等趙遠志添完飯回來落座,同事們還沒從這個凡爾賽暴擊裡回過神來。
老陳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句:“你兒子到底能不能當航天員。”趙遠志把筷子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舊傷,幾年前在除夕夜出任務的時候被子彈貫穿,體檢那關沒過。
不過他自己倒看得開,那天在著陸場親眼看到航天員出艙的時候還跟我說。
雖然自己飛不上去,但能親眼見證也挺好。”
老陳沉默了好一陣,然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老趙,你兒子是條漢子。”
趙遠志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張失重訓練的照片,眼角那道皺紋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