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趙文接到父親趙遠志的電話時,正蹲在漢東大學家屬院樓下的小花園裡啃一根老玉米。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劉文之被預審審了一上午,什麼都沒說。他不開口。聲稱只要你過來,他就交代。省廳這邊現在很被動,省委和省政府主要領導都在等訊息,你儘快過來。”
趙文把玉米芯子往垃圾桶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了句“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他掛了電話,上樓脫下常服,換了件深灰色夾克和黑色長褲,對著鏡子確認沒有露出任何軍隊標識之後,又拿起手機給政委丁克儉發了條微信。
簡要報備了昨天的行動和今天配合公安廳詢問的情況。丁克儉秒回了三個字:“注意分寸。”
下午三點,趙文由趙遠志的秘書賀文陪同到達省公安廳。
賀文在車上一邊開車一邊給他補充背景:“劉文之從昨晚被押進審訊室到現在,預審專家輪了兩班,筆錄紙上一個字都沒寫。
他不吵不鬧,就是反覆說一句話:‘我要見趙隊長,見到他我什麼都說。’
省廳請來的兩位審訊專家都是快退休的老將,在這棟樓裡審了大半輩子人,什麼硬骨頭都啃過,今天被一塊骨頭崩了牙。”
“廳長什麼反應?”
趙文問。賀文把車停穩,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鄭廳長從上午十點就站在審訊室隔壁的單向玻璃後面,站到下午兩點連午飯都沒吃。
出來的時候臉黑得能滴墨。
我聽到他小聲罵了一句:‘要是二十年前,老子非要讓這小子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趙文嘴角微微一抽,沒接話。
審訊室隔壁的觀察間裡,單向玻璃後面站了好幾個人。
兩位審訊專家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塞滿了菸蒂。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把老花鏡摘下來往桌上一拍,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事抱怨:
“這小子軟硬不吃,給他遞煙他接了,給他倒水他喝了,就是不開口。
我說你要配合調查,他說配合。
我說那你把事情說清楚,他說等趙隊長來了就清楚。你說這叫什麼配合?”
同事也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幹了快西十年預審,頭一回被一句話堵死。這個‘趙隊長’到底是他什麼人,讓他這麼死心塌地?”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門被推開,鄭介民黑著臉走進來。他
今天上午原本想在省委和省政府的領導面前露個臉。
省政法委副書記親自坐鎮指揮,公安廳長三小時內突破僵局,案情通報寫得漂漂亮亮,這要是成了,在全省政法系統都是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績單。
結果劉文之愣是坐了一上午一個字沒交代,臉沒露出來,屁股倒是漏了。
兩位老專家看到廳長進來,趕緊站起來。鄭介民掃了一眼單向玻璃對面還在發呆的劉文之,又看了看菸灰缸裡塞滿的菸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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