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半睜半閉,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目光渙散地越過院牆,望向遠處山巒模糊的輪廓。
但看到趙文走進來時身上那套軍裝,他的眼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微光;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記憶在深處輕輕翻了個身。
趙文注意到老人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是本能,一個老軍人看到軍裝時的本能,即使歲月己經將他的身體侵蝕得千瘡百孔;
刻在骨頭裡的東西仍然會在某個瞬間條件反射般甦醒。
“這是我爺爺,最近精神有點不太好,可能年紀大了,經常發呆。”
黃志遠歉意地笑了笑,搬過幾張板凳請幾人坐下。
此時一大家子人,黃志遠夫婦、黃景鑠的奶奶都聽到聲音走了出來。黃景鑠的奶奶穿著一件素色的碎花短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把蒲扇。
黃景鑠的母親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顯然剛才正在和丈夫一起做飯。
看到幾個穿軍裝的人站在院子裡,幾人都有點意外,面面相覷。
自家小子的政審前一陣子都走過了,這次不知道又是幹嘛。
趙文看著圍了一圈的人,心裡也十分無奈。
他示意大家在搬出來的板凳上坐下,自己也在老爺子對面的小板凳上落了座。
楚陽和小馬坐在兩側,趙文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黃志遠臉上掃到老太太臉上,又掃到黃景鑠母親臉上,最後落在廊下老爺子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上,然後鄭重地開口了:
“這次過來,是因為一件舉報事件。”
“舉報?”
黃志遠面色一變,整個人猛地坐首了,背脊繃得僵硬。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腿。
作為一個事業單位的小領導,他很清楚軍方這時候來說有舉報事件只有一件事:
兒子的政審出問題了。
他的聲音急促起來,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舉報的什麼?是誰舉報的?”
趙文吸了口氣,看向廊下的老爺子,緩緩說道:“舉報內容是.....黃家老爺子年輕時坐過牢。”
“什麼?”
黃志遠猛地站起來,板凳被他撞得往後倒去,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褲縫,指節捏得發白。
黃景鑠的母親下意識地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了布料裡,她手上的麵粉在黃志遠深色的襯衫袖子上印出幾個白色的指痕。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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