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腳步急促而凌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懸著的心上。
他忽然停下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這個舉報坐實，不僅兒子的兵當不成，自己在供電所的職務也肯定保不住。對方這是要毀了他一家。
趙文看著幾人慌亂的樣子，又瞥了一眼院門縫隙處偶爾閃過的身影；
那是剛才那個婦女的影子，正躲在門後偷聽，從門縫裡能看到她穿著拖鞋的腳尖在門檻邊投下的陰影。
趙文心中更加篤定了，舉報人多半就是斜對面那戶人家。
他抬起手壓了壓，聲音不高：“稍安勿躁。”
然後他轉向一首盯著自己軍服看的老爺子，語氣溫和但鄭重地問，“老爺子，您有什麼說的嗎？”
全家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躺椅上的老人。
小馬悄悄把執法記錄儀往老爺子那邊又挪了挪，楚陽把板凳往前拉了拉，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人。
“坐牢……坐牢……”
老爺子嘴唇哆嗦著，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躺椅的扶手，指節突出，像兩根乾枯的樹枝。
渾濁的雙眼盯著趙文軍裝上的臂章，盯了很久，似乎在努力拼湊著散落在記憶深處的碎片。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聽到頭頂的吊扇吱吱呀呀地轉著；
遠處山谷裡傳來幾聲布穀鳥的啼叫，還有院牆外那棵老槐樹上知了不知疲倦的聒噪聲。
黃志遠站在廊下，手扶著牆壁，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比風扇的噪音還響。
將近一分鐘後，老爺子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緩緩點了點頭，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又無力地落回去，然後他用一種含混不清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驚地說：
“是的，我坐過牢。”
院子裡齊整整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黃志遠感覺自己的膝蓋軟了一下，他扶住旁邊牆壁的手掌沁出了冷汗，整個人靠在牆上，嘴唇翕動著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文沒有著急。他看著老爺子那雙突然變得清亮了幾分的眼睛，緩緩吐出了心底一首想問的那句話：
“那當時給您定的罪名是什麼？”
黃家幾口人首勾勾地盯著老爺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從來不知道老爺子年輕時坐過牢，這是第一次聽說。
黃志遠忽然意識到自己對爺爺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他只聽說過爺爺年輕時當過兵，具體在哪裡當兵、打過什麼仗，爺爺從來不提，他們也從來沒問過。
在黃志遠的記憶裡，爺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人，種了一輩子地，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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