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的沉默。
老爺子在消化趙文的問題,又像是在回憶一個被塵封了太久的往事。
他的胸膛起伏著,一次,兩次,三次,呼吸聲粗重而緩慢。
然後老爺子的眼神突然明亮了起來,那雙渾濁了多年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種和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稱的光芒。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再顫抖了,而是穩穩地、用力地抓住了扶手邊緣,整個人的神態在那一瞬間驟然發生了變化;
從剛才那個神情恍惚、昏昏欲睡的老人,變成了一個目光如炬、脊背不自覺挺首的老兵。
他看著趙文,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話:
“他們當時給我定的罪名是......通共!”
院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頭頂的吊扇還在吱吱呀呀地轉,遠處的知了還在聒噪,但所有人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黃志遠的嘴張著忘了合上,額頭上剛才滲出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都沒有抬手去擦。
小馬手裡的執法記錄儀差點從指縫間滑落,他趕緊雙手捧穩了;
眼睛卻死死釘在老爺子臉上,似乎想確認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就在這個當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噗通”聲,像是有什麼人一時間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那聲音從斜對面緊閉的門縫後傳來,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緊接著是一陣壓低了但掩不住慌亂的窸窣聲。
院裡的幾個人都沉浸在老爺子那句話帶來的震撼中,沒有人注意到門外的動靜。
黃家人像是第一次重新認識自家老爺子一般,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躺椅上那個佝僂的老人身上,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們眼中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老人,在這一刻忽然變得高大而陌生;
像一座被歲月掩埋的豐碑在陽光下剝落了塵土。
老爺子的精神此刻格外清明,他看向趙文臂章上那個空降兵的標誌,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文站了起來。
他鄭重地整了整自己的軍裝領口,手指從肩章上拂過,確認每一顆釦子都扣得嚴絲合縫。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儀式感般的莊重。
然後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敬意:“老爺子,您有當時的資料或者什麼證明嗎?”
老爺子聞言,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臥室方向,那隻手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但指尖的指向卻異常堅定,像是在指著一個埋藏了大半輩子的秘密。
他吩咐孫子:“去把我床腳樟木櫃子最底下的東西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