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車入庫。檢查編號。核對配件清單，全套流程走完已經是傍晚。
趙文把勞保手套摘下來扔在工具臺上，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剛想回營部躺一會兒，就被一連的幾個駕駛員圍住了。
“營長！”
一個二級士官湊過來，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崇敬和好奇，但崇敬的目光有一半是分給他身後的新炮車的。
“聽教導員說你在飛機上......”
“開民航啥感覺？”“和開這個比哪個難？”
“聽說你把機長替換下去了？”
“副駕是不是真嚇傻了？”
“空客的方向舵真的比運-9輕嗎？”
趙文剛準備開口，一連連長周立軍突然從一輛105突擊炮的炮塔裡鑽出來，衝著駕駛員的方向吼了一嗓子：“王海鵬！你他孃的炮管行軍固定器鬆了半圈！過來重新緊！”
然後又轉向趙文，語速飛快，“營長你說你的，我先忙......”然後一頭鑽回炮塔裡，全程沒有再多看趙文一眼。
圍著的駕駛員們對視了一眼，然後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了那排新炮車。
炮塔上的防鏽油擦乾淨之後，炮管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烏光，八對負重輪厚重得讓人想趴下去摸一把輪胎花紋。
王海鵬第一個撒腿就跑，跑向自己的新座駕，第二個跟著跑了，然後是第三個。
不到二十秒，趙文面前一個人都沒剩下，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這底盤比老車高半米”“你試試懸掛行程”“火控系統開機自檢要幾秒”之類的興奮討論，夾雜著零星的“臥槽”和“牛逼”。
趙文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勞保手套還捏在手裡。
他很確定，剛才那些兵圍過來的主要目的不是聽他說開飛機的感受，是剛好路過他面前，順便問一嘴。
真正吸引他們的是那二十多輛新車，而他本人，一個即將擁有三個二等功四個三等功的少校營長，全師營級幹部中的獨一檔。
在這批新裝備面前，暫時排第二。
“這兵沒法帶了。”
趙文自言自語，把勞保手套往工具臺上一摔，也朝最近的一輛155毫米榴彈炮走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全營進行裝備檢修檢查和首輪實操磨合訓練。
趙文帶著營部參謀和技術骨幹，從早上六點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把二十多輛車的底盤。火控。通訊。供彈系統全部過了一遍。
他的眼睛底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黑眼圈，昨晚發生的事，他用一個上午的汗水才勉強把那股酒味從毛孔裡逼出去。
昨晚，李會祥從師部回來了。
教導員推開營部辦公室門的時候，趙文正坐在桌前翻看新裝備的技術手冊。
李會祥把手裡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然後他關上門，從公文包裡掏出兩瓶酒。不是啤酒，是兩瓶53度的紅星二鍋頭，瓶身上的標籤已經有些發黃，顯然是存了有些年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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