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譏誚,再抬眼時,面上仍是一副溫婉良善的模樣。
她沒有拆穿謝澤,只順著他的話道:“多謝夫君關心。”
說罷,她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客客氣氣道:“來都來了,喝口茶再走吧?”
侍立一旁的白露聞言,立刻識趣地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茶盤往前遞了遞。
謝澤略顯心虛地別過頭,出言婉拒道:“不必了,我送完阿綰,還要去衙門點卯,就不多留了。”
話未說完,他便急匆匆轉身,一把拉住身後的顏綰,逃也似的往門外走去,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
褚玉站在門內,靜靜地看著兩人倉促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
片刻後,沈宅大門外。
謝澤拉著顏綰登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他臉上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車簾縫隙中漏進的幾縷天光,勉強能看清彼此的神色。
顏綰坐在他對面,紅腫的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垂首斂目,雙手緊緊絞著一方絹帕,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知道,謝澤這是生氣了。
她與謝澤從小一起長大,太瞭解他的脾性了。
他素來待人謙和有禮,平日裡縱是有幾分不悅,也從不輕易形於色,鮮少動怒。
可一旦真的動了氣,那雙眼便會如淬了寒冰一般,叫人心底生寒,不敢直視。
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她卻能一眼看穿。
可正因為這份瞭解,她才越發感到不安。
今日這一齣戲,本是她費盡心機、精心鋪就的局。
她算準了謝澤會聞訊趕來,算準了他會看見自己跪地受辱的模樣,算準了他會將滿腔怒火盡數發洩在褚玉身上。
卻唯獨沒有算到,褚玉根本不在那間屋子裡!
想到這裡,顏綰心底不由得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謝澤心思縝密,恐怕早已想明白,今日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罷了。
顏綰本想開口解釋幾句,挽回一下自己在謝澤心中的形象,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她心裡十分清楚,此時的謝澤正處於盛怒之中,最是討厭旁人在耳邊絮絮叨叨、聒噪不休。
此刻若是貿然開口,只怕非但不能平息他的怒火,反而還會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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