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來,那晚身陷火海的她,該有多害怕?多無助?
再看到自己不顧一切先救了別人,卻將她棄之不顧時,又該有多失望?多心寒?
愧疚如潮水般席捲而來,一點一點將他淹沒。
看著兒子眼底終於有了幾分愧色,謝毅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夫妻之間,磕磕絆絆本就難免,只要把話說開了,便不會有什麼隔夜仇。”
他放下茶盞,目光沉沉地看向謝澤,加重語氣道:“明日你備上些禮品,親自去沈宅走一趟,說幾句軟話,賠個不是,這事兒自然也就過去了,眼下東宮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切莫因為這些內宅小事,耽誤了太子殿下的大事,你可明白?”
謝澤面上掠過一絲難色。
讓他去給褚玉賠禮道歉,心裡終究是有些不情願的。
可父親說得沒錯,東宮之事,關係到他們整個謝家的前途和命運,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思量片刻後,謝澤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父親所言極是,兒子明白了。”
謝毅放下心來,擺了擺手,“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明日一早便去,不可再拖了。”
謝澤應了一聲,起身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書房。
此時暮色已深,廊下燈籠不知何時早已亮起,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著,將人影拖得忽長忽短。
謝澤沿著遊廊緩步前行,心頭五味雜陳,腳步也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
與此同時,城東沈宅。
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也被夜色吞沒。
沈宅各處陸續點了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欞間滲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褚玉端坐窗前,手中捧著一卷書,卻許久未曾翻動過一頁,目光頻頻從書頁上移開,望向窗外那條通往院門的小徑,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
她在等白露的訊息。
準確地說,是在等那位姓魏的穩婆的訊息。
只要能找到那個人,她便有希望問出當年親骨肉被換的真相,問出那個孩子究竟被送到了何處。
一想到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褚玉只覺心口陣陣發緊,萬千心緒交織翻湧,久久不能平靜。
她將書卷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扉。
秋夜的涼意撲面而來,帶著桂花的殘香與泥土的潮溼氣息,稍稍撫平了她紛亂如麻的思緒。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快,踩在青磚鋪就的路面上,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褚玉的心猛地一提,連忙離開窗邊,快步走到屋門口,向外望去。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月洞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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