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聞言,一雙眸子頓時瞪得溜圓,“小姐為何會這麼想?”
褚玉垂下眼簾,眸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思量。
她還不能告訴白露,自己是重生之人的事實。
畢竟這種事情太過離奇,說出來非但難以取信於人,反倒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恐慌。
思量再三,褚玉抬眸看向白露,語氣平靜道:“昨夜佛祖託夢於我,說霖兒並非我的親生骨肉,而我真正的孩子,則在出生當晚被人偷換出府,不知去向。”
言罷,她語氣稍頓,眼底多了幾分深思,“起初我也並不相信,可仔細回想起來,霖兒從小到大,的確從沒有人說過他哪裡長得與我相像,從前我只當是隨了他父親的緣故,可今日夢醒之後細細思量,才覺得此事或許並非全無可能。”
白露皺了皺眉,似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出聲。
她跟隨褚玉多年,深知自家小姐的性子。
褚玉為人一向沉穩通透,從來不是那種疑神疑鬼、聽風便是雨的人。
她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想必是心中早已有了懷疑,那所謂的佛祖託夢,不過是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測罷了。
白露定了定神,將心底翻湧的驚駭壓了下去,壓低聲音問道:“那……小姐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褚玉沉吟半晌,將自己心中的盤算緩緩道來,“我讓你去查那魏婆子,便是想以她為突破口,調查當年孩子被換的真相。”
“如今,我們已經知曉了她的去向,那麼接下來,便是尋個機會,親自去一趟樂壽縣,看看能否尋到她本人的下落。”
白露聞言,先是點了點頭,旋即又皺起了眉,面露難色道:“樂壽縣距京城少說也有數百里之遙,小姐身為女子,怎可獨自遠行?別說謝家不會允准,便是夫人那邊,想必也是不會答應的。”
褚玉聞言,眸光微微一黯。
白露說得沒錯,這的確是眼下最難解決的一件事。
她一個年輕女子,若是貿然提出前往數百里外的河間郡,必定會遭到身邊所有人的反對。
謝家那邊定然不會放人,便是母親沈氏這邊,也絕對不會允許她孤身遠行。
“你說得對。”褚玉輕嘆一聲,將手收回,輕輕擱在膝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此時夜已深沉,燭臺上的蠟燭已燃去大半。
蠟淚順著燭身滑落,堆積在燭臺邊緣,凝成一團團不規則的蠟塊。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兩快,已是三更天了。
一陣睏意陡然襲來,褚玉抬手打了個哈欠,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倦意:“時辰不早了,你忙了整整一日,也該回去歇息了,此事日後再議也不遲。”
白露應了聲是,隨即起身告退。
門扉輕闔,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
褚玉獨自坐在燈下,目光穿過半敞的窗扉,望向天邊那輪皎潔的圓月。
月光穿過窗欞,如薄紗般籠罩在她身上,給她本就清秀的面容鍍上了一層銀白的霜華,愈發顯出幾分孤潔清冷的氣質,宛若月下謫仙,不染半分塵俗。
她就這般靜坐了半晌,直至周身泛起一陣涼意,才緩緩起身,更衣就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