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無奈一笑,費了老大勁才將自己被攥了一整夜的衣角抽了出來,再替謝霖掖好了被子,這才翻身下榻,準備梳洗打扮。
韋氏是京中望族,今日去登門拜訪,萬不可失了禮數。
白露不在,伺候她梳洗打扮的是原先在正院當值的丫鬟。
與這些日子在沈宅的素淨打扮不同,今日褚玉為了在外人面前維持住謝家少夫人的體面,特意精心妝扮了一番。
她先是讓丫鬟替她盤了一個精緻的隨雲髻,又依次簪上銜珠步搖、玉縷銀釵與蝶紋金鈿,再配上一對圓潤飽滿的紅寶石耳墜,瞧上去珠玉琳琅,錯落有致。每走一步,步搖上的珍珠便會輕輕晃動,清泠聲響縈繞周身,舉手投足皆是雍容氣度。
衣裳則挑了一件雲錦製成的靛青色長裙,衣料厚重垂順,交錯的紋理間隱隱泛著淡淡的珠光,流轉間盡顯華貴之氣。裙襬處繡著一圈銀線勾勒的蘭草,葉片舒展,花瓣凝露,針腳細密,栩栩如生,瞧上去既清雅又不失矜貴。
褚玉在沈宅住了大半個月,習慣了荊釵布裙,乍一換上這般隆重的裝束,連她自己都有些不習慣了。
妝成之後,丫鬟退開半步,忍不住輕聲讚道:“少夫人真好看!”
褚玉抬眸看向銅鏡。
鏡中人云髻高挽,珠翠滿頭,面若桃花,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世家貴婦應有的矜貴之氣。
雲錦質地細膩柔澤,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得愈發瑩潤,再配上那滿頭的珠翠首飾,端的是一副明豔華貴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雍容得體,無可挑剔。
褚玉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竟覺得有些恍惚。
自己上一次這樣盛裝打扮,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前世謝家經歷了廢太子風波,元氣大傷,後來謝毅又因憂思過重撒手人寰,她身為謝家兒媳,需恪守孝道,諸事從簡,連衣裳都不敢穿得太鮮亮,更別提像今日這樣打扮自己了。
再後來,她因積勞成疾,被送去鄉下莊子養病,連基本的體面都顧不上,哪裡還敢肖想這些珠玉華服?
褚玉久違地看向鏡中那個光彩照人的自己,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恍如隔世之感。
這一世,她真的可以改變自己前世的命運嗎?
忽然,褚玉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首吩咐身旁的丫鬟道:“對了,你去庫房一趟,把我嫁妝裡的那瓶護心丹取來。”
丫鬟一愣,有些不解地問道:“少夫人要護心丹做什麼?”
褚玉沉吟片刻,不動聲色地回應道:“今日去韋府拜訪,總要帶些見面禮,韋氏是名門望族,尋常物件定然不缺,倒是這護心丹世間少有,也算是我此番登門的一點心意了。”
丫鬟聽罷不再多問,只應了聲“是”,便轉身去了庫房。
不多時,她便捧著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瓶回來,雙手遞到褚玉面前。
褚玉接過瓷瓶,纖長的手指細細摩挲著微涼的瓶身,眼底翻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其實,她要來這瓶護心丹,並非為了人情客套,而是實實在在為了救人。
褚玉記得很清楚,前世她去韋府拜訪盧蕊時,盧蕊正懷著第三胎,月份已然不小。
彼時盧蕊還笑著同她說,大約再過兩個月,這孩子便能出生了,話裡話外都是對這個未出世的孩子的期盼。
她與盧蕊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將話頭轉到了正事上,替謝澤打探東宮的訊息。
那時的她根本不會想到,這將是她見到盧蕊的最後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