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話,謝澤心底驟然一震,眼底先是略過一絲恍然大悟之色,隨即又被一層更深的後怕所取代。
褚玉說的沒錯。
以謝家如今的人脈和勢力,根本沒有打探東宮內情的本事。
這一點,顧氏不可能不知道。
若謝家真的僥倖打探到了連顧氏都探不到的訊息,那豈不是說明,謝家在京城的勢力已然超越了顧氏,甚至有了足以滲透宮廷的人脈?
只怕到那時,顧氏心裡想的不是感激,而是忌憚了!
謝澤不敢再往下想,只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稍稍定了定神,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褪去了先前的焦躁,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你說得不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萬不可貿然行事。”
說罷,他長出了一口氣,神色鄭重地開口道:“待會兒回府後,我會將你說的這些告訴父親,請他老人家來定奪。”
謝澤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偷偷看向褚玉,目光裡多了幾分以往從未有過的欣賞與正視。
這還是他頭一次將褚玉放在了與自己平等的位置上,開始重新審視她。
褚玉卻對此渾然未覺,只淡淡“嗯”了一聲,便將目光移向了車簾外,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
既然陛下已經下旨召燕王回京,那麼按照前世的軌跡,過不了多久,太子被廢的訊息便會傳遍朝野,屆時京城必將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局勢混亂,人心浮動,她想要離京前往河間,便會難上加難。
所以,她必須趕在那之前,將一切都打點妥當。
只有趁著風浪還未掀起,局勢尚未徹底混亂之前離京,才不會被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絆住腿腳。
馬車在謝府門前停下時,已過了午時。
日頭斜斜掛在天際,將秋日的涼意都驅散了幾分。
遠處的樹梢上偶爾傳來幾聲倦倦的鳥鳴,像是也被這秋日的暖陽燻得沒了精神,昏昏欲睡。
褚玉跟在謝澤身後進了府門,沒有多餘的交談,便徑直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她今日起得早,又奔波了大半日,此刻難免覺得眼皮發沉,渾身虛乏,只想趁機回書房小憩一會兒,待養足精神,才好盤算接下來的事。
謝澤急著與父親商議後續的應對之策,不敢有半分耽擱,剛一下馬車,便大步流星地穿過遊廊,直奔濯春園而去。
濯春園的書房裡,謝毅正揹著手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盯著院中的松柏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謝澤臉上,雖未開口,眼底卻帶著幾分急切的探詢之意。
謝澤也不繞彎子,徑直走上前,躬身行禮後,便將今日韋府之行的經過,以及褚玉在馬車上說的那番關於謝家處境,還有關於顧氏的分析,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了父親。
謝毅聽完,負手在書房裡踱了兩步,最終在窗前站定,目光重新望向院外蕭瑟的秋景。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道:“沒想到,玉兒久居內宅,對朝中之事卻能有如此見解,實在是難得。”
說罷,他語氣頓了頓,忍不住又添了一句,語氣裡滿是感慨,“不愧是褚兄的女兒,這般見識和心性,當真是得了他的真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