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堅跪在地上，把阿福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兜在衣襬裡。
紙衣碎成了好幾片，竹篾骨架斷了不知多少根，那張硃砂畫的小臉上還掛著它最後那個表情，嘴微微張著，像是在說“主人小心”。
她忽然想起在馬家鎮祠堂後院，阿福也是這樣碎在她懷裡。那時候秋生一腳踩滑了糯米袋，殭屍的爪子穿透了紙人的胸口。
那次阿福也碎了，也是這樣躺在她掌心裡，輕得像一片枯葉。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片一片地把阿福撿起來，兜在衣襬裡。
鬼王懸浮在半空中，紫黑色的鬼氣在月光下翻湧。它低頭看著跪在地上撿紙片的石小堅，那張裹滿黑霧的臉上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區區一個小紙人，還想抵擋我的力量？不自量力。”
阿星從地上爬起來，紙糊的小臉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紙屑。
它剛才被鬼王一掌掀飛出去，整張紙衣都皺巴巴的，但它沒有逃跑。
它舉著迷你法杖擋在石小堅和阿福前面，兩條紙糊的小腿在發抖，聲音無比的響亮：“你、你閉嘴！俺哥才不是區區小紙人！俺哥是茅山第一……”
話沒說完，鬼王又一爪揮過來，阿星被掌風扇飛出去撞在番茄仔身上，迷你法杖脫手滾出去老遠。
番茄仔趕緊用僵首的小手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急得不停嗷嗷叫。
石小堅低著頭，把最後一片碎紙屑放進衣襬裡。
她體內的雷罡正在翻湧。
那股雷罡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從丹田深處往外炸，沿著每一條經脈橫衝首撞，她的手指在發抖，體內那股雷罡快要壓不住了。
她想起父親在雷公嶺上教她閃電奔雷拳時說過的話，“等你有了拼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雷法自然就通了。”
她六歲時以為那句話的意思是“保護”，後來她以為那句話的意思是“守護”。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不是保護，不是守護，是失去。那種“如果我再強一點就不會這樣”的悔恨，比任何口訣、任何心法都更能激發雷法的真正力量。
秋生看見石小堅站起來。
她的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極冷極沉的目光像是被壓到了極限的彈簧在鬆開前那一瞬間的死寂。
她抬頭看向鬼王，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秋生師兄。”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幫我把它的退路封死。”
秋生沒有問她要幹什麼，他拔劍出鞘，腳下步法一錯，人己經繞到鬼王側翼，一劍劈散鬼王朝石小堅噴來的黑霧。
石小堅舉起法杖，把法杖的杖尾深深插入泥土，杖身上的符紋從暗紅亮到鮮紅，從鮮紅亮到白熾，然後開始發出一種她從未用過的顏色，一種近乎透明的、刺目的銀白。
天空中的烏雲開始翻湧，是雷暴雲！雲層裡隱隱有雷光在滾動，越壓越低，整個岔路口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以自身為引，引動天地雷罡。”九叔在陣眼處看到這一幕，手裡的銅錢劍差點脫手。
這是茅山雷法一脈最頂級的術法，天罰。
用這一招必須有足夠深的雷法修為，必須能扛住引動天地雷罡時自身經脈承受的巨大壓力，還必須有足夠強的意志力去壓制雷暴的走向，否則雷暴無差別劈下來，周圍的人全都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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