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岔路口。
月亮被山體擋住大半,只露出幾縷慘淡的銀光勉強照亮地面。
文才蹲在灌木叢後,兩隻手各攥著一根墨斗線的線頭,掌心全是汗。
他不停地把手往褲子上蹭,蹭完又出汗,出完又蹭,褲腿己經溼了一大片。
“你能不能別蹭了。”秋生趴在他旁邊的土坡後面,壓低聲音,“你那褲子等下擰出來能澆二畝地。”
“我緊張嘛!昨晚那群殭屍你又不是沒看見,黑壓壓一片,跟趕集似的。”文才把墨斗線又往手指上繞了一圈,繞得太緊,指尖都漲的發白,“師兄,你說鬼王會不會不來?萬一它今晚不想娶媳婦了怎麼辦?”
“你放心,它要是能放過小玉,我秋生兩個字倒著寫。”秋生朝岔路口中央努了努下巴。
小玉站在岔路口正中央,一襲白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她兩隻手攥在身前,肩膀在發抖。月光落在她半透明的臉上,把她眉眼間那份強撐的鎮定照得清清楚楚。
石小堅和九叔藏在岔路口對面的灌木叢後。
阿福蹲在石小堅肩膀上,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辨心能力全開。阿星抱著迷你法杖縮在她袖子裡,只露出半個小腦袋,硃砂畫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來了。”阿福忽然壓低聲音,“正前方,亂葬崗方向。陰氣很重……比昨晚更重。它今晚是滿狀態來的!”
它頓了一下,紙糊的耳朵又顫了顫,“後面還有殭屍……起碼好幾十只,跟在它後面,正在往這邊趕。速度沒那麼快,但數量比昨晚只多不少。”
石小堅握緊法杖,壓低聲音問它:“鬼王離岔路口還有多遠?”
阿福剛報了個“不到百步”,那股陰風就到了。刺骨的冷風從亂葬崗方向灌過來,帶著腐爛泥土和朽木的氣味,緊接著是無數指甲刮擦地面的聲音,密密麻麻,像是有幾十只殭屍正拖著步子從黑暗中走來。
鬼王懸浮在殭屍大軍前方,渾身裹著的紫黑色鬼氣比昨晚更加濃稠,兩顆炭火般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瘮人。
它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岔路口的小玉。
“你終於想通了。”鬼王朝小玉飄過去,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得意,“逃了好幾天,到頭來還不是得乖乖站在這裡等我。”
小玉強忍著恐懼往後退了兩步,就是這兩步!鬼王踏入了岔路口!
“動手!”石小堅一聲低喝。
秋生和文才同時拽緊手中的墨斗線。岔路口兩側的地面下埋著的墨斗網瞬間彈起,三層防線同時收緊。
最內圈的純墨斗線纏住了鬼王的雙腿,中間浸了硃砂的棉線從兩側交叉封住退路,最外圈的糯米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
鬼王低頭看著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斗線,冷哼一聲揮爪去扯,線就斷了。
但秋生和文才配合默契,秋生正面拉線牽制,文才側面松線補位,一人放線一人收線,鬼王扯斷一根他們就補上一根,始終保持著三層墨斗網壓在鬼王腿上,把它死死釘在原地。
石小堅腳踏雷影步從灌木叢後瞬間切入,法杖上的符紋從暗紅首接亮到白熾。
但她連前奏都沒給,三道弧光雷同時劈出,第一道封住鬼王退路,第二道正中右肩,紫黑鬼氣被劈開一道大口子,第三道首接轟在鬼王后背上,把它從半空中劈了下來。
鬼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肩上的傷口在月光下還在緩慢癒合,但速度明顯比昨晚在亂葬崗時慢得多,岔路口的月光被山體擋住大半,它的恢復力驟降。
九叔的銅錢劍陣緊跟著從上方壓下來,一百零八枚銅錢化作金色鎖鏈纏住鬼王雙臂。
秋生從側翼殺出,一劍刺入鬼王右臂關節,劍尖沒入數寸,這次推進的深度是昨晚的兩倍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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