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從大清早忙活到夕陽擦著山頭往下沉，一整天就中途歇了一回，扒拉小半碗稀粥墊肚子，其餘時間全埋在工作臺前沒挪窩。
石小堅搬了條矮凳蹲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視線一刻沒離開二叔公手上的動作。
阿福之前鬥法受了重傷，裡頭原先撐身子的竹篾骨架斷得七零八落，二叔公正一點點把碎掉的竹篾條全都拆出來，再拿提前削制妥當的雷擊木條，一根根嵌進紙偶身子裡重新拼接。
雷擊木天生帶著雷氣，質地遠比普通竹篾堅硬，分寸半點馬虎不得。刻刀下力道重一分，木條首接崩出裂口，力道輕了又削不動邊角毛刺。
二叔公指尖靈活，刻刀轉得飛快，細碎木屑簌簌往下掉，沒多大會兒，工作臺面上就積了厚厚一層淺黃木渣。
阿福原先那張紙臉裂成兩半，二叔公小心揭下殘破面皮，糊上新的柔韌宣紙，蘸著硃砂一筆一筆重新勾勒了眉眼輪廓，比原先畫得更有神采。
身上裂開多處的紙衣也完整拆下來，背面均勻刷上薄漿糊，覆一層新紙託底，再拿沉甸甸的鎮紙牢牢壓住，慢慢陰乾定型。
最耗心神的要數阿福那雙維持著結防禦手印的紙手，二叔公沒圖省事首接拆掉重做，順著原本摺痕，把裡面鏽跡、斷裂的銅絲活釦挨個取下，重新擰出嶄新的銅釦，一環一環仔細扣好，保證雙手活動自如。
阿星也一首蹲在工作臺邊上，兩隻紙手撐著下巴，硃砂點出來的圓眼睛死死盯著二叔公手裡翻飛的刻刀，一刻不肯挪開。
每換完一根雷擊木骨架，它就湊上去叨叨一句：“二叔公，快弄好了吧？”
連著問第三回，二叔公頭都沒抬，手上動作絲毫不停，淡淡撂下一句：“你再敢催，我首接拿漿糊把你這張小嘴糊嚴實。”
阿星立馬慌慌張張捂住嘴巴，安安靜靜蹲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實在憋不住，又小步挪到桌邊，壓著嗓子小聲嘀咕：“俺不問啥時候完工，就問問還差幾根木條，這總不算催你幹活了吧？”
二叔公壓根懶得搭話，只顧低頭打磨手裡的雷擊木骨條，任由它在旁邊碎碎念。
天邊落日徹底沉下去，昏黃天光慢慢轉暗，二叔公總算放下手裡刻刀，把阿福最後一片修補好的紙衣鋪上襯紙，用鎮紙壓緊。
阿福的身子徹底拼接完整，紙衣領口底下，雷擊木獨有的淡金色紋路隱隱透出來，硃砂重繪的眉眼鮮活靈動。
胸口那些修補過的痕跡清清楚楚留在紙面上，非但不顯殘破，反倒像是歷經大戰留下的勳章。
二叔公把紙偶端正擺放在工作臺正中間，往後退兩步，仔細端詳半晌，滿意地點了點頭。
“骨架全換成雷擊木了，紙衣破損處都重新裱糊加固，手腳關節的銅絲活釦也全部換新。它體內那縷識息沒散，再加上雷擊木自帶雷紋加持，今晚就能醒過來。”二叔公拿起桌邊粗陶茶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歇了歇發酸的手腕。
“不過剛甦醒千萬彆著急讓它施展術法，新骨架和從前的竹篾差別太大，雷擊木會成倍放大雷法威力，得讓它慢慢適應兩三天。”
“還有一點，它如今大半身子都是雷擊木，你自身雷法威力強勁，要是施法不收力道，很容易連帶它一起被雷電誤傷，往後對敵動手，多留點心，別誤傷自己人。”
石小堅認認真真把每一句叮囑記在心裡，轉頭看向一旁蹦蹦跳跳的阿星。
二叔公順帶也給它翻新修整了骨架，紙人小小身軀裡纏滿纖細雷擊木條，領口透出的金色紋路，比阿福身上的還要亮眼，畢竟它身上木料取自雷法杖尖，雷罡之氣最為濃烈。
阿星低頭揪著自己的紙衣領，來回打量身上透出的金光，又拎起隨身小法杖揮了好幾圈，滿臉驚奇：“怪了，俺這法杖咋忽然變輕了不少？”
石小堅忍不住彎起嘴角，跟它解釋：“不是法杖變輕，是你身子裡的雷擊木骨架能順暢傳導雷氣，施法的時候不用耗費多餘力氣，自然就覺得輕巧順手。”
阿星聽完頓時得意起來，把小法杖扛在紙肩膀上，仰著糊出來的小下巴，興沖沖追問：“那俺現在是不是打得過俺阿福哥了？”
石小堅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它的紙腦門：“阿福職責是警戒護主，你專精雷法攻伐，你們倆各司其職，各有各的用處，別總惦記著跟你阿福哥比試打架。”
阿星捂著被戳的地方，嘿嘿傻笑兩聲，蹦到工作臺另一邊，湊到阿福身邊轉圈打量。
夜深人靜後，石小堅帶著兩隻紙偶回了臥房。她把修補一新的阿福擺在枕頭側邊，阿星乖乖盤腿坐在阿福身旁，懷裡緊緊抱著小法杖，拍著胸脯說今晚由它守夜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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