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福壽軒門口出發，穿過馬家鎮那條被歲月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主街。
西目道長坐在車轅上把控屍鈴搖得叮噹響，嘴裡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心情相當不錯。
這趟趕屍單子是他上個月就接下的，馬家鎮一戶姓馬的大戶人家要引渡幾位客死異鄉的族人回鄉安葬，酬金給得足，路程也不遠就在隔壁鎮，屬於趕屍行當裡難得的好活。
家樂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捆屍繩，難得沒有打瞌睡，正興致勃勃地跟西目討論送客人回來後能不能先去吃碗麵。
石小堅坐在車廂裡，兩個紙人並排坐著，紙糊的小手裡各攥著半塊二叔公塞的糯米糕，一臉陶醉的聞著味道。
馬車拐進鎮西一條窄巷，停在一戶人家的院門口。
院門是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塊舊匾，寫著“馬府”二字，字跡己經有些模糊。
西目從車轅上跳下來，把控屍鈴往腰間一別，朝家樂使了個眼色。
家樂趕緊跑到門房言語了兩句，只看見看門的人扯著嗓子朝院裡喊了一聲：“馬老爺！茅山趕屍的到了！”
院裡很快迎出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拱手時袖口微微發顫，顯然是盼了好幾天終於盼到了。
他身後跟著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幫西目把車上的法器往裡搬，嘴裡唸叨著：“幾位叔伯的棺材停在隔壁鎮義莊都快半個月了，再不運回來，族裡的老人怕是要親自來催了。”
西目跟馬老爺寒暄了幾句，問了客戶停在義莊的位置、數量、有無屍變跡象。
馬老爺一一答了：“都是壽終正寢的老人，停靈期間沒有任何異常，只盼望道長這幾日能趕緊幫忙帶回來。”
西目點了點頭，回頭招呼家樂和石小堅把車上的行李和法器搬進院裡的廂房。
家樂扛著捆屍繩從車板上跳下來，剛站穩就縮了縮脖子，左右張望了一番，嘴裡嘟囔道：“這巷子怎麼陰颼颼的？比二叔公鋪子裡還冷。師父，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石小堅也下了車，她剛踏上這條巷子的青石板路面，就感覺到一陣說不清的不對勁。
馬家鎮她來過兩次，一次是十歲那年第一次遇見阿福，一次是前幾天剛修復阿福。
以往從二叔公鋪子裡出來，都是熱熱鬧鬧的，街上人來人往，茶館裡坐滿了喝茶的客人，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可這次不一樣。
明明是正午剛過，日頭還掛在天上，陽光照下來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濾掉了一層暖意，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她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還在，雲也不厚，風也不大，可就是感覺不到該有的溫度，像是這整座鎮子被扣在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冰罩子裡。
“主人，這鎮子的地氣不對了。”阿福蹲在她左肩，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辨心能力自動運轉起來。
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少了幾分平時的輕鬆：“陰涼得不正常，不像之前亂葬崗那種屍氣，也不是鬧鬼的陰氣，倒是有種整個地勢往下沉的勁兒，陽光照進來就被什麼東西吞了。尤其是鎮中心那個方向，你看那邊！”
石小堅順著它紙糊的小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鎮中心那片灰撲撲的屋頂上方，隱約能看到一座飛簷翹角的建築，比周圍的民房都高出一大截，是馬家鎮的祠堂！
祠堂門口的兩棵老槐樹在無風的午後靜止得不自然，連葉子都不動一下，周圍的空氣比別處更陰沉，明明是大白天，祠堂周圍卻像是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暮色。
“那股陰氣就是從祠堂裡滲出來的！”阿福的辨心能力己經全開，紙糊的耳朵繃得筆首，聲音裡帶著一絲它自己都沒察覺的警覺，“主人，這祠堂和咱那年離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不對勁！”
家樂聽見聲音扛著捆屍繩湊過來，順著阿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縮了縮脖子，聲音都比平時虛了幾分：“師父！那祠堂怎麼看著比亂葬崗還陰森？大白天的都讓人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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