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爺引著三人進了正廳。廳堂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八仙桌上己經擺好了幾碟小菜和一壺熱茶。
馬老爺請西目上座，又親自給家樂和石小堅各倒了一碗茶，嘴裡唸叨著“粗茶淡飯，道長們別嫌棄”。
西目擺了擺手說：“趕屍之人不講究這些，能填飽肚子就行。”
石小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藉著喝茶的工夫把正廳掃了一遍。
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山水畫，供桌上擺著馬家先祖的牌位，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看上去有段日子沒認真打理了。
一切都跟普通富戶沒什麼兩樣，但她胸口那枚雷擊木護身符始終微微發熱，提醒她這宅子附近不同尋常。
“馬老爺，這鎮子平時挺熱鬧的吧？”石小堅放下茶碗，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以前是挺熱鬧的，茶館裡天天坐滿了人，逢集的時候街上都走不動道。”馬老爺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煙桿在手裡轉了兩圈，沒點火。
“這幾年不知怎麼的，鎮上老是陰沉沉的，太陽照下來也不覺得暖和。請了好幾個風水先生來看過，都說是後山那片老墳地陰氣重，讓多燒紙錢多做法事。錢也沒少花，可這日子該陰還是陰。後來大家也就習慣了……反正也不耽誤吃穿，管它呢。”
西目夾了一筷子菜，隨口接了一句：“請的都是哪家的風水先生？”
“還能有誰？就是隔壁省城來的錢真人唄。”馬老爺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有些微妙，說不上是尊敬還是別的什麼。
“他是幾年前來咱這鎮上定居的，起初就在街頭擺個算命攤，替人看看風水、畫畫符，收費也不高，街坊鄰居都說他靈。後來不知怎麼的，鎮上的富戶開始排著隊請他做法事，尤其是譚老爺！就這幾年鎮上最有錢的那個……對他那叫一個言聽計從，府裡大小事都要先問過錢真人才敢辦。”
“這錢真人經常在鎮上的祠堂做法事嗎？”石小堅問。
“可不是！每兩三個月就要開一次壇，有時候是替人超度，有時候是鎮宅驅邪。”馬老爺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似的。
“但最怪的是祠堂後院裡那口老棺材……停了有上百年了，除了十年前祠堂出了一次事情，翻修時挪動兩次，平時可沒人動過。”錢老爺的聲音壓的更低了。
“可每次錢真人做完法事，守夜的管事就說聽見棺材裡有撓板子的聲音，像是指甲在刮木頭，刮一陣又停了。第二天再去看，棺材蓋還是蓋得好好的，就是棺蓋上有時候會多幾道手印。我們一開始也害怕啊，後來見它也沒真出過事，大家也就不當回事了。”
石小堅和西目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棺內有撓板聲，次日棺蓋多出手印……這說明棺材裡的東西己經能動彈了，只是被某種力量壓制著，暫時出不來。
而錢真人每次做完法事它就動一次，不是巧合！
“錢真人就自己在這鎮上嗎？有沒有收徒弟？”西目放下筷子，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這倒沒有，他一首獨來獨往，平時也不怎麼跟人打交道。不過他跟譚老爺走得很近，譚府那邊隔三差五就有人來請他。”
馬老爺說到這兒，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其實有件事我一首覺得不太對勁。以前我們請道士做法，做完法那段時間會感覺宅子裡亮堂一些、暖和一些。但錢真人做完法，鎮上反而更陰了。”
馬老爺捂著嘴，眼睛瞄著窗外害怕誰會聽到：“尤其是祠堂那一帶，大夏天走過去都覺得涼颼颼的。我私下問過其他幾個請過他的幾家人，他們也說有這種感覺，但錢真人說那是‘陰氣被逼出來正在散’，散完就好了。嘖嘖……可這都好幾年了，也沒見散乾淨。”
阿福在石小堅左肩上極輕地動了一下，紙糊的耳朵微微顫了顫。
石小堅不用它開口也知道它在想什麼……陰氣越做法越重，說明做法的人不是在驅散它，是在給它“餵食”。
西目顯然也聽出了這個意思，他沒有接話，只是端著茶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岔開話題問馬老爺明天去隔壁鎮的路怎麼走。
散席後三人回到馬老爺安排的廂房，西目把門掩上，走到桌前坐下，把腰間的控屍鈴解下來擱在桌上。
家樂坐在床沿邊捶著自己的腿，嘴裡還嘟囔著：“那錢真人八成不是什麼好東西！”
西目沒有理他，轉頭看向石小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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