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目在院子裡檢查控屍鈴,準備帶家樂和石小堅去隔壁鎮義莊接客戶。
按趕屍行的規矩,引渡客死異鄉的遺體回鄉安葬,得先去停靈的地方驗屍、貼符、搖鈴整隊,再用趕屍術把客戶一路帶回來。
這趟隔壁鎮不遠,來回加驗屍也就大半天工夫,回來正好去祠堂,石小堅打算趁這個機會讓阿福把祠堂外圍的陰氣走向摸清楚。
三人剛出院門,還沒走到巷口,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一個人的喘氣聲,又粗又急,像是跑了很久。
石小堅腳步一頓,右手下意識握緊了拳起勢。阿福在她左肩微微一顫,紙糊的身體繃得筆首,壓低聲音說了句:“主人,前面有人,活人……但身上有屍氣殘留”。
話音剛落,巷口拐角處衝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跑得跌跌撞撞,一隻鞋跑丟了也顧不上撿,光腳踩在青石板上一瘸一拐。
家樂走在最前面,差點被那人一頭撞在懷裡,嚇得往後蹦了好幾步,嘴裡喊著:“什麼情況?”
那人影比家樂反應還大,“啊”地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磕在巷口的石墩上,疼得齜牙咧嘴。
石小堅藉著晨光看清了他的臉,圓臉微胖,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短衫,褲腿一高一低地卷著,臉上青了好幾塊,眼皮上還有一道沒消乾淨的淤痕,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前被人揍過一頓。
但最先讓石小堅警覺的,是他脖子上那幾道暗紫色的指痕。
不像是活人掐的,指甲掐的印子發黑,邊緣還帶著極淡的屍氣殘留。而且她胸口那枚雷擊木護身符己經微微發熱,是感應到了與祠堂地底同源的陰寒力量。
“別打別打別打!我就是個拉車的!”
只見那人捂著後腦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看見西目身上的道袍,眼睛一下子亮了,撲過來就要抓西目的袖子,“道長!道長救命!你們是不是茅山的?我求你們救救我!有個道士要殺我!”
西目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皺著眉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別拽別拽,好好說話……什麼叫有個道士要殺你?”
那人嚥了口唾沫,左右張望了一圈,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壓低聲音道出了原委。
“我叫張大膽……嘶……是給鎮上譚老爺拉車的車伕。前幾天提前收工回家……哎……撞見……撞見了譚老爺和我老婆……在床上。”
張大膽想說的話讓他難以啟齒,腦袋磕的包又讓他呲牙咧嘴的
“我當場嚇傻了……譚老爺有錢有勢,我轉頭就跑了,但譚老爺看見了我。誒……嘖應該是譚老爺怕我把醜事抖出去,所以……所以僱了個……道士要殺我滅口。
“你怎麼知道是道士?”西目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鎮上人都叫他錢真人!”張大膽說到這個名字時臉上的青印子都在跟著抖。
“他約我打賭,賭十兩白銀,要我去馬家祠堂過一夜……也怨我……我這個人好面子,經不起人激……不知道怎麼被迷了心竅……就……就答應了。結果半夜祠堂裡那口老棺材忽然開始響!”
“先是撓板子,指甲刮木頭的聲音,咯吱咯吱的,然後棺材蓋自己掀開了!那殭屍渾身的皮都是乾癟的,青灰色的,指甲有這麼長!!!”他伸出手比了個寸許的長度。
“它追著我滿祠堂跑,我靠雞蛋和黑狗血才撐到天亮。”
“雞蛋?”家樂插了一句,“什麼雞蛋這麼厲害?”
“公雞下的蛋!”張大膽一本正經地說,“有個好心道士跟我說的,公雞蛋是純陽的,能壓屍氣。那道士姓徐,穿著破道袍,人瘦得很。是我拉車碰見的,他說錢真人要害我,教我用公雞蛋和黑狗血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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