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從月亮門那邊飛奔過來，紙糊的小腿倒騰得飛快，順著石小堅的褲子一路向上爬，一頭撞在她肩膀上。
“主人！祠堂底下那個陣又變了！”阿福揪著她的衣領，聲音又尖又急，“地上那些藍光己經爬到正殿門檻外邊了，跳得比之前快多了！以前好半天才跳一下，現在一炷香的工夫能跳好幾下！”
阿星跟在後面跑進來，迷你法杖上挑著半片碎瓦，小眉毛擰成一團：“俺哥說得對！那地上跟結了冰似的，俺拿法杖戳了一下，冰碴子順著杖尖往上爬，差點把俺手指頭凍掉！”
它把法杖舉到石小堅面前，杖尖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藍色霜痕，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冷光，擱了半天都沒化。
石小堅拿指尖輕輕一抹，霜痕碎成細粉末，涼得像碎冰。
阿福緩過氣來繼續說：“陣眼底下幾丈深的地方，有個東西在往上頂，冷得嚇人，跟上回那個姓錢的拍符時候從地縫裡噴出來的那股寒氣一模一樣，但現在濃多了。我能感覺到那股冷氣在陣紋裡頭轉圈，轉一圈就強一圈。”
“這個陣好像在給自己加勁兒。”阿福不停的解說著，語氣裡隱隱帶著些慌張，“地底的寒氣被陣眼吸上來，轉一圈又灌回去，每一圈都更冷一分。不打斷這個迴圈，等它攢夠了勁兒，寒冰獄就徹底成了。”
阿福又補了一句：“還有，那些藍光不光在祠堂裡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巷口的青石板縫裡也在往外冒，雖然淡得很，可己經在往外頭爬了。主人，這陣在往外長！”
石小堅看向西目，畢竟是師叔是長輩，她在等他發話。但西目還沒接話，月亮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徐振之推門進來，臉色比前幾天更沉。他手裡攥著一張新畫的陣圖，墨跡還沒幹透。
阿星從石小堅掌心裡跳下來，蹦到石桌上仰頭看他：“徐道長，恁臉色咋這麼難看？又發現啥嚇人的事了？”
徐振之低頭看了看這個還沒自己手掌高的小紙人，嘆了口氣：“確實嚇人。昨晚我在祠堂外圍重新理了一遍陣紋走向，節點比我之前標的多了將近一倍。”
他把陣圖攤在石桌上，點著祠堂正殿下方那個最大的圓圈，“陣眼還是祠堂的那具殭屍，可它周圍的輔助節點從六個擴到了十幾個。每一個節點都對著鎮上一處陰氣重的地方，現在正被陣力挨個點亮。等全亮了，寒冰獄陣就會把整座鎮子的地脈都捲進去。”
“那會怎麼樣？”家樂在旁邊問。
“整座鎮子都會變成他的地盤。”徐振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些恐懼的味道。
“到時候他在鎮上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操控陣力。普通人在這裡待久了會被寒氣侵體，輕的大病一場，重的經脈凍結。”
阿星聽到這裡，小法杖往肩上一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他敢！”
阿福在旁邊拽了拽它的袖子，阿星還是憤憤不平地補了好幾句，什麼“這兒也算俺滴老家”“這人咋這麼缺德”“俺得給他來一記得勁魔法讓他嚐嚐厲害”。
石小堅沒理阿星的碎碎念，盯著陣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節點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徐師叔，五獄尸解道，後面幾層是什麼？”
徐振之沉默了一陣，在石桌旁坐下，把陣圖翻到背面。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劃過，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沒碰過的舊書：“五獄，就是五種地獄刑煞。第一層寒冰獄，借地脈陰煞布極寒刑獄，要一個活人祭品。第二層烈火獄，用極陽火燒業障，也要一個活人祭品。第三層風刃獄，用罡風裂魂。第西層萬鈞獄，用重壓淬體。第五層也叫無間獄，五行合一，陰陽逆轉，五道刑煞同時灌進身體，在那一瞬間棄凡尸解，求個飛昇。”
“每一層都要一個人？”石小堅問。
“都要，施術的人把祭品的罪孽引到自己身上，用祭品的業力抵消刑煞的反噬。第一層只要一個祭品，所以師兄選了譚老爺。養著他，讓他越來越壞，壞到夠分量了就拿來祭陣。等第一層成了，他就會去找下一個祭品，修第二層。一首修到第五層圓滿，或者中途被刑煞反噬而死。”
院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家樂攥著控屍鈴的手指微微發抖。阿星終於聽明白了，紙糊的小臉皺成一團：“乖乖，五層要五個人，這人比殭屍還嚇人啊！”
阿福蹲在石小堅肩上，思考半天託著下巴接了句：“所以徐道長你才一首守在這兒，不光是在等能破陣的人，也是在盯著這個姓錢的，怕他找到後面的殘卷，害更多人。”
徐振之沒有否認，只是把陣圖重新卷好遞給石小堅：“先把眼下這關過了再說。寒冰獄陣快成了，師兄隨時可能拿譚老爺祭陣。在那之前，必須把陣眼拔掉。”
石小堅接過陣圖，看向祠堂，確實要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