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屍術入門之後，西目把教學的重點轉到了請神術上。
這天一早，他把石小堅和家樂叫到祠堂偏院中央，自己站在院子正中間。
不過他沒有急著教動作，而是先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黃布，端端正正地鋪在石桌上，又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一尊巴掌大的銅製祖師像，雙手捧著放在黃布正中。
祖師像的銅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雷紋，眉眼模糊但姿態端嚴，雙手掐訣盤膝而坐。
西目退後兩步，整了整道袍領口，雙手抱拳，彎腰行了三躬。每一個躬都鞠得很慢，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道袍下襬掃在青磚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請神之前先敬神。你們兩個過來……上香。”
石小堅走到石桌前，從西目手裡接過三炷香，在祖師像前的香爐裡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她雙手捧香，朝祖師像行了三個標準的稽首禮，然後將香插入香爐，退後一步，同樣彎腰三躬。
家樂跟在後面，也接過香，學著她的樣子行禮。他平時嬉皮笑臉慣了，此刻卻難得地收斂了所有輕浮，躬鞠得雖然不太標準，但每一躬都鞠得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告訴自己……這不是鬧著玩的。
西目等他上完香，讓兩人在祖師像前站定，才開始講請神術的要領。
他的語氣非常的認真，沒有半分往日開玩笑的樣子。
“請神術是咱茅山最剛猛的功夫，也是茅山所有法術裡最不能兒戲的一門。你們請的不是普通的力量，是祖師爺！”
“祖師爺肯把力量借給你用，是看得起你，不是欠你的。你心裡沒這份敬畏，祖師爺就不會來。”
西目想了想又補充道：“或者你根基太淺，祖師爺就算來了你也扛不住。還有你心術不正，祖師爺不但不會幫你，還會讓你摔得很慘。”
“所以，接下來你倆給我認真看！”
說完他抬起右腳，在地上重重跺了三下，青磚地被他跺得微微發顫，旁邊的客戶們都跟著晃了一下。
然後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咒，渾身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道袍袖子被撐得緊繃繃的，肩背處的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他轉身一拳砸在院角那個半人高的石墩上，石墩應聲碎成好幾塊，碎石飛濺出去，有一顆骨碌碌滾到家樂腳邊。
“請神術的要領就三個字：跺、掐、念。跺地是請祖師爺下來，掐訣是讓祖師爺進門，唸咒是告訴祖師爺要幹什麼。但練這三樣之前，得先記住一條規矩。”
他指了指祖師像，“每天早上起來，先給祖師爺上一炷香。出門之前、回來之後，上香。請神之前、收了神力之後，上香。香不在多，三炷就夠，但心要在。這是規矩，也是對祖師爺的敬重。”
石小堅走到院子中央，先朝祖師像行了一禮，然後學著西目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右腳在地上一跺。
第一下跺得太輕，連腳邊的灰都沒震起來。
第二下力道夠了，但節奏不對。她跺完之後停頓了半拍才掐訣，祖師爺的力量剛到胸口就被岔開的氣給頂了回去，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在老槐樹上，震得樹枝上的烏鴉撲稜稜飛了好幾只。
家樂在旁邊沒有笑。
他蹲在地上，把手裡的控屍鈴放在一邊，認真地看著石小堅調整呼吸重新來過的每一個動作，她第二次跺地時腳底加了旋勁，第三次掐訣時手腕的角度比之前微微調整了半寸。
這些小細節石小堅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但家樂注意到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院子另一邊，也學著石小堅的樣子先朝祖師像行了一禮，然後開始跺地掐訣，嘴裡唸唸有詞。
石小堅沒有在意家樂在旁邊練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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