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屍的活計徹底了結，祠堂偏院總算清淨下來。
一眾客戶都安安穩穩停在靈棚裡，棺木擺得整整齊齊，只等著馬老爺挑個黃道吉日，便可入土安葬。
忙活了整整兩天，連軸趕路、夜探祠堂，所有人都累得夠嗆。
唯獨西目道長，難得偷得半日清閒，卻渾身不自在，蹲在石凳上跟控屍鈴死磕。
他手裡攥著塊乾淨粗布，一下接一下使勁擦著銅鈴，力道大得都快把鈴身磨出包漿。
原本就鋥亮的銅鈴，此刻被擦得油光發亮，鏡面似的能清清楚楚照出他臉上的兩撇小鬍子。
家樂搬了塊小石頭蹲在師父腳邊，託著腮看了半天，越看越離譜，終於沒忍住開口吐槽：“師父，您都擦快百遍了，再擦下去鈴都要被您擦穿了！這破鈴鐺又不是金疙瘩，至於這麼寶貝嗎？”
西目頭都沒抬，手上擦鈴的動作半點沒停，沒好氣地懟了一句：“你個小兔崽子懂個屁。控屍鈴是趕屍人的飯碗，鈴不亮、心不誠，施法就不穩。你上次趕屍差點把客戶趕進河裡，忘了？不長記性！”
家樂被懟得一縮脖子，摸摸鼻子不敢吭聲了，心裡卻偷偷嘀咕：明明是風太大吹偏了，怎麼又成我的錯了。
就在這時，月亮門那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石小堅端著兩碗剛沏好的熱茶走來，茶水冒著嫋嫋熱氣，清香西溢。
她遞出一碗給了西目師叔，另一碗輕輕放在冰涼的石桌上，自己側身靠在空置的棺材板邊，語氣平和地喊了聲：“師叔。”
西目這才停下手裡的動作，接過茶碗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他抬眼掃了眼石小堅沉靜的神色，一眼就看出她心裡藏了事，乾脆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放，雙手往身後一背：“有事說吧，丫頭。”
石小堅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瓷碗邊緣，緩緩的開了口：“師叔，這次趕屍的活辦完了，距離那個姓錢的道士開壇作法還有幾日空檔。我想趁這幾天，好好把趕屍控屍的本事學紮實。”
她頓了頓，眼神認真了幾分：“上次在隔壁鎮只是隨便跟著搖鈴站隊，全是皮毛功夫。定身符怎麼精準配合鈴音、怎麼分辨不同屍身的僵硬狀態、遇到特殊情況該怎麼穩妥處置，我一概沒正經學過。”
”接下來遲早要和錢道士正面硬碰硬，多學一分本事，就多一分自保的把握，也能少出紕漏。”
西目聽完沒有立刻應聲，又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站起身，踱步走進停靈棚。
棚裡光線微涼，一排排客戶靜靜立著，鴉雀無聲。他在屍身前慢慢走了兩步，掃過每一具屍身的狀態，心裡己然有了盤算。
片刻後，他回頭朝著探頭探腦的家樂揚了揚下巴，語氣乾脆：“去！把庫房那兩副備用控屍鈴拿來！你那副破爛鈴鐺也一併帶上！”
家樂一愣，一臉茫然：“啊？師父，我也要學嗎？我不是早就會了嗎？”
“會個鬼！”西目回頭瞪他一眼，恨鐵不成鋼，“上次趕屍你漏洞百出，搖鈴亂髮力、控隊沒章法，純屬瞎糊弄。今天正好，藉著你師妹練功的機會，把你那亂七八糟的根基徹底補一遍！再學不精，以後出門別說是我西目的徒弟，我丟不起這個臉！”
家樂哭喪著臉，不敢反駁，只能一溜小跑進屋翻找。
片刻後抱著兩副銅鈴跑出來，一副嶄新幹淨的遞給石小堅，一副磨得發亮的舊鈴鐺自己攥在手裡，老老實實站到一旁待命。
“先上手實操！”西目抬手一指棚裡最中間那具身形端正的客戶，“家樂，你來！把這具客戶單獨搖出來，穩穩妥妥帶到院子中間！讓你師妹看看你那套丟人現眼的手法！”
家樂立刻站首身子，屏住呼吸，握緊鈴鐺抬手就搖。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可預想中邁步跳躍的客戶半點沒動，依舊穩穩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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