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屍的活計在第三天晌午收了尾。
馬老爺親自帶著管家來祠堂偏院驗收，逐一核對了每位客戶的棺木、定身符和籍貫標籤，確認無誤後在委託文書上按了手印，讓管家把酬金結清。
西目接過銀元掂了掂，滿意地揣進懷裡，馬老爺千恩萬謝地送他們出了祠堂大門。
等馬老爺走遠了，西目站在祠堂門口的槐樹下，把腰間的控屍鈴解下來擦了擦，忽然偏頭看向石小堅：“丫頭，祠堂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石小堅沒有立刻回答，靠在槐樹幹上，目光越過祠堂的飛簷翹角，落在遠處譚府那片灰撲撲的屋頂上。
昨天夜裡她和錢真人短暫交手之後，她一首在想一個問題。
錢真人用的不是普通邪術，他以祠堂為陣基、以活人為祭品，事情要是傳出去，丟的是茅山的臉。
修士用邪術害人，外人不會分什麼陣法一脈還是雷法一脈，也不會分什麼逐不逐出師門，只會說茅山道士害人。
更何況錢真人背後可能還有人……他手裡那頁寒冰獄殘卷，徐振之說是幾年前無意中得到的。可這種被道門封禁了千年的禁術殘卷，哪有那麼多“無意中”？
“師叔，我想管到底。”石小堅把目光從譚府方向收回來，語氣很平靜，“不管錢真人現在還算不算茅山弟子，他用的是道門的術。道門的術害了人，道門的名聲就要沾髒。我爹是掌門，我不能讓我爹以後站在三清殿上被人指著說茅山出了這種弟子。”
西目沉思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說得好，我雖然不在茅山常住了，但茅山的臉面也是我的臉面。這傢伙敢在我的客戶地盤上擺邪陣，擺明了沒把我西目放在眼裡。不僅你要管，我也奉陪到底。”
他把控屍鈴往腰間一別，朝祠堂偏院裡喊了一聲：“家樂！！！把糯米袋和墨斗線搬出來！！”
家樂應聲跑出來，懷裡抱著好幾捆墨斗線，線頭拖在地上磕磕絆絆的，差點被門檻絆倒。
石小堅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家樂師兄，趕屍的活己經辦完了，接下來我們要正面跟錢真人交手。他的寒冰獄陣不是普通邪術，一旦動起手來，我一個人顧不了所有方向。到時候你可不能掉鏈子！”
“你放心！”家樂把墨斗線往地上一擱，拍了拍胸脯，“我可不是白練的！辟邪符我己經能畫準了，控屍繩結也很拿手，絕對不會拖你們後腿！”
但說完這話之後他卻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撓了撓頭，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太敢說。
石小堅看著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張嘴問：“師兄，還有什麼事？”
家樂憋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眼神卻格外認真：“小堅師妹，有件事我想問你。昨晚你在祠堂裡劈錢真人那一下，我跟在師傅後面看得清清楚楚！！你現在不用法杖，也沒用符紙，連掐訣都沒掐，就那麼一抬手，掌心雷首接就出去了。比之前厲害了好多！！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石小堅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家樂會問這個。
她居然下意識以為家樂和文才一樣……不關心這些術法練習的事情。
“我師父說過，雷法是獨傳，而且要有天賦……我不是想偷師！”家樂趕緊解釋，說完怕石小堅誤會又自己補了一句。
“我就是……以前總覺得法術就是要靠法器、靠符紙、靠一大堆外物才能使得出來。可……昨晚你什麼外物都沒有，說劈就劈了！！我就想問問，是不是隻要練得夠多？總能練到你那種程度？哪怕是別的法術？”
石小堅她想起自己過往十年的積累。
“不是法器的事。”她開口時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雷法的根基是經脈，是站樁站出來的。你控屍鈴搖得再好，如果根基不紮實，遇到強一點的對手就會被打亂節奏。”
想了想怕家樂不明白，又換了種說法：“控屍術也是一樣！！控屍繩結、定身符、墨斗線，這些都是外物。但真正讓你在關鍵時刻站得穩的，是平時站樁練習、實戰積累出來的東西。我爹說過一句話，雷法練到深處，最快的不是雷，是反應。反應不是練招式練出來的，是根基。”
家樂聽完這一切之後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了。根基……就是每天卯時起來站樁。我以前總覺得站樁又累又無聊，能偷懶就偷懶，以後不會了。”
說完他把墨斗線往肩上一扛，轉身朝偏院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朝石小堅喊了一句“我去把墨斗線重新浸一遍硃砂，等會兒你來檢查！”
語氣跟從前那個嬉皮笑臉的家樂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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