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膽蹲在牢房角落裡,後背貼著冰涼的石牆,兩隻手還被鐵鏈鎖在牆上的鐵環裡。
他己經在腦子裡把石小堅臨走前那句話翻來覆去嚼了無數遍“給他一個機會”。
他不傻,這話的意思是要拿他當餌。
他怕得要死,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如果他不出去,譚老爺和錢真人有一百種辦法讓他在牢裡死得不明不白。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
後半夜,看守靠在柵欄外打瞌睡,鼾聲震天響。
張大膽從乾草堆裡摸出一根藏在鞋底的小鐵片,這是他被抓進來是,車馬行管事的趙老頭路過看到的偷偷塞給他的。
趙老頭在車馬行幹了十幾年,看著張大膽從小車伕長到大車伕,知道這孩子雖然好賭逞能但絕不是殺人放火的料。
他被林捕頭帶走那天,趙老頭趁著捕快推搡的空檔把這根鐵片捅進他鞋底,壓低聲音說了句“留著防身”。
張大膽把鐵片捅進鎖孔裡轉了好一陣,手腕上的鐵鏈咔噠一聲彈開了。他揉著被鐵鏈磨破的手腕,躡手躡腳地繞過看守,從牢房後窗翻了出去。
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和荒路走。鎮上的狗聽見腳步聲遠遠地吠了幾聲,又安靜下來。
他跑出鎮口,看見郊外那座廢棄的義莊在月光下影影綽綽地蹲在山腳。
趙老頭以前跟他說過,那座義莊荒了好幾年了,平時連野狗都不去。他想躲在那裡,等天亮。
義莊的門板歪了一半,門檻上積著厚厚一層灰。
張大膽摸黑進去,腳下踩到一堆碎瓦片,咔嚓一聲脆響在空蕩蕩的破屋裡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認沒有什麼東西被驚動,才挪到角落裡一口舊棺材旁邊,背靠著棺材坐下來。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撐到天亮。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具棺材裡的東西,己經開始動了。
石小堅和家樂趕到義莊時,天邊還沒有泛起晨光。
徐振之在牢房那邊盯著林捕頭的動靜,西目守在祠堂偏院,防止錢真人趁亂開啟陣眼。
石小堅本打算天亮了再去鎮外找人,但阿福忽然在她肩膀上豎起紙耳朵,辨心能力全開,壓低聲音說了句:“主人,鎮外有動靜,好像有屍氣,很淡,但跟祠堂地底那股寒氣是同一個來源。”
她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馬燈,朝家樂甩了句:“師兄,帶上墨斗線”,便往外跑。
家樂把墨斗和糯米袋往懷裡一揣,抄起靠在月亮門後面的扁擔,拔腿跟上。
兩人趕到郊外義莊時,月色正冷。
石小堅一腳踹開破門板,馬燈的光掃進屋裡,照亮了牆角那口舊棺材,棺蓋己經歪了半邊,裡面空無一物。
張大膽正被一具乾屍追得滿屋子亂竄。
那具乾屍通體青灰,皮肉乾縮如枯樹皮,身上纏著極淡的冰藍色寒氣,動作與張大膽如出一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