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珠珠把懷錶送到義莊來的時候，天剛下過一場小雨，青石板路面上泛著薄薄的水光。
她站在義莊門口，兩隻手攥著那塊銀殼懷錶，指尖在錶殼上反覆摩挲著，把上面刻的那朵玫瑰花都磨得有些發亮了。
文才開的門，看見是她，趕緊往旁邊讓開，又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師傅！任小姐來了！”
蔗姑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搖著那把蒲扇。
她看見珠珠站在門口，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目光落在珠珠手裡那塊懷錶上，蒲扇停了片刻。
她走過去從珠珠手裡接過懷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錶殼是銀的，背面刻著一朵玫瑰花，花瓣的紋路己經被摩挲得有些模糊。
她按了一下機簧，表蓋彈開，裡面的小人轉著圈跳舞，叮叮咚咚的調子在雨後的空氣裡格外清脆。
“是爺爺臨走前塞給我的。”珠珠的聲音有些啞，眼圈微微泛紅，但忍著沒哭，“那天他把我送上火車，我坐在車廂裡，他從窗外把這塊表塞進我手裡，說想他的時候就開啟聽聽。我當時還以為他只是捨不得我走，後來才知道他第二天就……”
蔗姑把懷錶合上，輕輕握在掌心裡。
她閉上眼睛，指尖在錶殼上極輕極慢地撫過，像是在觸控什麼看不見的紋路。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把懷錶還給珠珠，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這表上殘留著你爺爺的執念，很淡，但他生前最後放不下的人是你，變成殭屍之後唯一還能觸動他的，也是你。”
石小堅靠在廊柱上，把蔗姑剛才用通靈術感應到的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
和她昨晚用雷音問心觸碰任天堂魂體時看到的記憶碎片完全吻合。
她想了想走到任珠珠面前：“你爺爺生前是不是特別喜歡聽音樂?”
任珠珠想了一下說：“不止是喜歡，爺爺以前在省城教會學校旁聽過西洋音樂課，回來之後自己學著修表，這塊懷錶就是他修好的第一塊表。他每次聽到喜歡的曲子就記下來，有空就哼給我聽。”
“那就對了。”石小堅在珠珠對面坐下來，“你爺爺變異之後，生前大部分記憶都被體內的陣力腐蝕了，但他對你的牽掛還在。昨晚在任家老宅，他不是衝著你去的，他是衝著那塊懷錶……或者說，是衝著懷錶代表的那個‘你’去的，他在找你。”
珠珠攥緊了懷錶，手指在錶殼上微微發抖，努力消化著這個事實……她爺爺變成殭屍之後還記得她。
她立刻又問了：“那……小道長！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救她爺爺?”
石小堅沒有立刻回答。
任天堂體內被注射了烈火獄引子和西洋變異藥劑，屍變己經不可逆了。
但不可逆不代表無法安撫，如果能在徹底消滅他之前，用懷錶音樂暫時壓制他的屍性，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用通靈術完整地觸碰他的魂體，讀取他殘存的記憶碎片，或許能從中找到烈火獄引子的破解線索。
蔗姑把懷錶重新開啟放在石桌上，讓阿福和阿星各站在懷錶兩側。
阿福蹲在錶殼邊緣，辨心能力全開，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隔了好一陣報了一組資料。
而且石小堅發現懷錶音樂響起時，任珠珠身上會散發一種極淡的氣息，像是一種情緒殘留的波動，跟之前在馬家鎮感應到的獄種印記也完全不同，帶著一種很溫暖的、讓人想靠近的感覺。”
阿星把小法杖搭在錶殼上，硃砂畫的小眉毛擰成一團，也跟著說這音樂聽了心裡暖暖的，跟曬太陽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