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的是一對糊塗蛋當天晚上，眾人在二叔公的鋪子後院裡吃了頓簡單的晚飯。朱大腸下廚，做了四菜一湯，菜是家常菜，但分量足，桌上一大盆紅燒肉燉得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文才端著碗連夾了三塊肉，被九叔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才改成夾青菜。秋生倒是吃得規矩，大概是傍晚在石少堅那兒碰了釘子，整個人安靜了不少，連扒飯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吃完飯，朱大腸收拾了碗筷，二叔公讓朱大腸把後院一間空房收拾出來給眾人議事用。屋子不大，靠牆擺了一張方桌和幾把竹椅，牆上掛著幾幅褪了色的年畫，畫上的門神已經看不清眉眼。九叔把油燈往桌中間挪了挪，幾個人圍坐下來。
“先說正事。”九叔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攤在桌上。紙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門派那邊傳過來的任務簡報。“馬老爺是十天前過世的，壽終正寢，享年七十三。本來沒什麼蹊蹺，但頭七那天晚上，守靈的人聽見祠堂裡有動靜，棺材裡頭有敲擊聲，像是有人在裡面敲棺材板。”
“敲了幾下？”石堅問。
“敲了三陣，守靈的兩個人嚇得跑到了街上，第二天才敢回去，棺材已經沒動靜了。但祠堂門口的石獅子，左邊那隻，爪子底下多了一道裂痕。”九叔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畫著一個簡易的圖樣，標出了石獅子和棺材的位置，“鎮上的人說，馬老爺生前最信風水，給自己挑的墓地就在祠堂後面的山坡上，穴位正對著祠堂的大門。如果棺材裡真的出了變故，那口穴的風水可能會反過來衝煞本家。”
二叔公坐在藤椅上，柺杖橫放在膝蓋上，聽完九叔的話，慢慢點了點頭：“馬家祠堂那塊地，當年選址的時候就有人說不好。祠堂壓在三岔路口上，陰氣重，後面那片山坡又是老墳地，層層疊疊埋了好幾代人。馬老爺的風水穴要是被人動過手腳，或者棺材入殮的時候出了紕漏，頭七回魂的時候就容易出事。”
石堅沉吟片刻，開口問：“鎮上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牲口有沒有無故暴斃？夜裡有沒有人聽見怪聲？”
“暫時還沒有。”二叔公說，“但這種事，等真出了異常就晚了。”
九叔把紙條重新摺好收回懷裡：“所以我跟師兄商量過了，明天一早就去馬家祠堂。先檢視棺木和馬老爺的遺體，確認有沒有屍變的跡象。如果沒有最好，安安穩穩做一場法事超度亡靈。如果有......”
“如果有，就趁早動手，免得夜長夢多。”石堅接過話頭，語氣平淡。
石小堅坐在石少堅旁邊的小竹凳上，兩隻腳懸在半空，晃來晃去。她聽著幾個大人說話，聽到“棺材裡頭的敲擊聲”時，眼睛亮了一下。她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口黑漆棺材在祠堂裡安安靜靜地擺著，所有人都以為裡面躺著一個死透了的老頭，忽然咚咚咚，棺材板從裡面被敲響。
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的短杖，杖柄溫熱的觸感讓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爹，那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去？”她忍不住開口。
石堅轉頭看了她一眼：“你明天先跟哥哥留在鋪子裡。”
“為什麼？爹！”石小堅從小竹凳上彈了起來，“我來都來了，你讓我留在鋪子裡看紙人？”
“祠堂裡要是真有殭屍，萬一我沒保護住你怎麼辦？”
“我六歲就劈過銅甲屍了！”
“劈完手燙得跟焦炭似的，你忘了？”
石小堅張了張嘴，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她低頭把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把短杖往桌上一擱。
“爹，你看看我的掌心。四年了，我練了整整四年。手沒再燙傷過，符紋能導雷，準頭也練出來了。”她把手掌攤在石堅面前，掌心朝上，薄繭的位置剛好在握杖的著力點上，小嘴嘟了起來。“你要是覺得我明天會給你丟人，那我就不去了。但如果你只是怕我受傷，那我的手已經告訴你答案了。”
石堅低頭看著閨女攤開的掌心，又看她嘟得能掛油瓶的嘴巴，沉默了幾秒。那張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但坐在旁邊的二叔公注意到，石堅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像在盤算著什麼。
“閨女，祠堂裡你跟著我，半步都不許離開。”石堅終於開了口。
石小堅立刻點頭：“半步都不離開。”
“讓動手才動手，不讓動手不許亂劈。”
“沒問題。”
石堅“嗯”了一聲，把石小堅的短杖從桌上拿起來，遞迴她手裡。石小堅接過短杖，重新坐回小竹凳上，把短杖抱在懷裡，下巴擱在杖柄上，眼睛亮晶晶的。
石少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也沒吭氣，他知道父親從來不是真的想攔著妹妹。在青石鎮的破廟裡，也是父親第一個讓她試手的。父親攔她只是因為放心不下，這大概就是當爹的毛病，改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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