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掉鏈子的兩員大將回到義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義莊的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油燈光。九叔走在最前面,推開院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驚起了屋簷上蹲著的一隻黑貓。黑貓回頭看了眾人一眼,瞳孔在暗光裡收成兩條豎線,然後無聲地跳下屋脊,消失在後院的暮色裡。
秋生跟在九叔身後,一瘸一拐的,剛才翻坑口的時候崴了一下腳。文才更慘,小腿上那道血痕雖然不深,但褲腿破了一大截,走路的時候破布片子一扇一扇的,像一面打了敗仗的旗。
石堅走在最後,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石小堅。小姑娘的右手被他用一條幹淨的手帕鬆鬆地裹著,五根腫得像小紅蘿蔔似的手指從手帕邊緣露出來,指尖還帶著沒擦乾淨的黑灰。她趴在父親肩頭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鼻翼一翕一合,偶爾皺一下眉頭,大概是夢裡還在打殭屍。
石少堅跟在石堅身後半步的位置,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妹妹的臉。他自己的右手也簡單包紮過了,裹的是從衣襬上撕下來的布條,歪歪扭扭的,繫了個死疙瘩。
九叔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前,把銅錢劍解下來擱在桌上,然後轉身看著所有人。
他的目光先在秋生身上停了一下,秋生正在把崴了的腳往石凳上架,被師父一盯,動作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把腳收了回來。
目光又移到文才身上。文才剛掀起破褲腿,正低頭對著那道血痕吹氣,一邊吹一邊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感覺到師父的視線,他趕緊把褲腿放下來,站得筆直,像被點了穴。
九叔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了剛才地窖裡的那一道雷弧。
手臂粗細,白裡透藍,劈在銅甲屍胸口上的聲音乾脆得像晴天霹靂。
打出那道雷的,僅僅只是一個六歲的小丫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桌上的銅錢劍。劍身上銅錢有好幾枚邊緣已經發黑了,那是剛才封住銅甲屍雙腿時被屍氣腐蝕的。他修煉了大半輩子,自問茅山上下能跟他比道行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可他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六歲的時候他連馬步都扎不穩,師父教的天罡口訣背了上句忘了下句,被罰抄經文抄到半夜,抄著抄著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臉上印滿了墨字。
六歲。
閃電奔雷拳。
這兩個詞湊在一起,怎麼想怎麼不真實。
九叔又看了秋生一眼。
秋生比石小堅大六歲,今年十二,正是打基礎的年紀。他天賦其實不算差,學東西也快,就是心思從來不在正事上。扎馬步的時候看天上的麻雀,畫符的時候把符紙折成紙鶴往天上扔。九叔訓他,他就笑嘻嘻地認錯,態度好得讓人發不出火,但轉頭該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文才更不用說,這孩子老實是老實,但老實得過了頭,變成了木訥。教他一套最簡單的驅邪手訣,秋生三遍就會,文才要學三十遍。學到第三十一遍的時候,他又把第二十九遍的動作忘了。九叔有時候懷疑,文才的腦袋裡是不是隻裝了一半的腦仁,另外一半灌的是糯米漿。
秋生注意到師父在看他,抬起頭來:“師父,您能不能換個人看?文才也在呢。”
文才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步:“師父明明看的是你。”
“你們兩個,”九叔的聲音不高,但秋生和文才同時縮了縮脖子,“今天在地窖裡,一個被殭屍追得滿坑跑,一個抱頭蹲在角落裡喊救命。”
“師父,我沒喊救命,”文才小聲辯解,“我喊的是‘媽呀’。”
“有區別嗎?”
文才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好像沒有。”
秋生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九叔一個眼刀飛過去,秋生的笑立刻憋了回去,表情正經得像在給祖師爺上香。
九叔指了指石堅懷裡睡著的小丫頭:“人家六歲,一道雷把銅甲屍劈退了兩步。你們兩個,一個崴了腳,一個破了褲襠!”
“師父,是褲腿,不是褲襠。”文才糾正道。
”?頂臉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