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電的小手焦黑石堅的拳頭砸在銅甲屍胸口的那一刻，整個地窖裡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那具銅甲屍被石小堅的雷弧劈退了兩步，還沒等它站穩，石堅已經從天而降。他落地的姿勢像一頭俯衝下來的鷹，雙腳踩在坑底的泥地上，膝蓋微曲，卸掉了衝擊力。銅甲屍嘶吼著朝他撲過來，十根指甲在黑暗中劃出十道幽綠色的弧線。
石堅沒有躲。
他右拳上藍光炸開，一拳轟在銅甲屍胸口的裂口上。那道被石小堅劈出來的焦黑裂痕原本只有巴掌寬，石堅這一拳轟上去，裂口往四周又延伸了半尺，銅甲屍發出一聲沉悶的吼叫，整個身體往後撞在坑壁上，把夯土牆撞出了一個凹坑。
林九緊跟著落在他身邊，銅錢劍在九叔手裡轉了個圈，一百零八枚銅錢嘩啦一聲散開，又在半空中重新串成一道金色的鎖鏈，纏住了銅甲屍的雙腿。銅錢觸及殭屍身上的陰氣，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青煙從綁縛處一股一股地冒出來。
“師兄！”林九喊了一聲。
石堅已經欺身上前。
他左手掐雷訣，右手握拳，雷訣引動天罡，拳勁帶動地煞，一道接一道的藍白色雷光從他拳頭上迸射出去，轟在銅甲屍身上。每一拳都帶著悶雷似的響聲，每一拳都在殭屍身上留下一道焦痕。地窖裡藍光不停炸開，把四面土牆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深夜的曠野上不停地放煙花。
銅甲屍在兩道夾擊之下終於撐不住了。它身上的墨綠色盔甲一寸一寸地碎裂開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皮肉。那些皮肉見了空氣就開始腐化，發出濃烈的屍臭味，燻得坑口上的秋生和文才同時捂住了鼻子。
石堅打出了最後一拳。
這一拳他沒有用雷訣，只是配合著鎮屍咒純粹的一記重拳，砸在銅甲屍的額頭上。銅甲屍的頭顱往後一仰，頸椎發出一聲脆響，整個身體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林九上前補了一劍，銅錢劍刺入殭屍的心口，一百零八枚銅錢同時亮起金光，從內部將殭屍的屍氣徹底震散。銅甲屍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了。
那盔甲失去了屍氣的支撐，迅速氧化變黑，最後變成了一層灰撲撲的鐵鏽，一碰就碎。
地窖裡安靜下來。
石堅站在坑底，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上還殘留著雷訣的餘勁，幾絲細小的電弧在他指縫間跳了兩下才徹底熄滅。他低頭看了那具銅甲屍一眼，確認它不會再動了，然後轉身就往坑口走。
他甚至連坑壁上的凹坑都沒有借力，雙手在坑沿上一撐就翻了上來。
林九在坑底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種時候還不忘耍帥，自己踩著坑壁上的凹坑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石堅翻上坑口之後，目光第一時間掃向院子。他看見了靠在槐樹底下的石小堅。
石小堅還坐在那裡，後背貼著粗糙的槐樹皮，兩條腿直直地伸在前面。她的右臂垂在身側，手指還在抖，指關節上的血口子已經不再往外滲血了，但乾涸的血跡把她的手指粘在了一起。她的頭髮散了半邊，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被汗浸得溼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從暴風雨裡撈出來的雛鳥，蔫耷耷的。
石堅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槐樹下，蹲了下來。
他伸手去掰女兒的手指。
“爹......”石小堅被他捏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石堅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後放輕了動作。他一隻手託著女兒的手腕，另一隻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開。石小堅的右手原本白白嫩嫩的，掌心只有握筆磨出來的一層薄繭，現在整個手掌都被雷電燙得黢黑，像是被火烤過的樹皮。掌心的皮膚皺縮起來，邊緣翻卷著幾塊破皮，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最嚴重的是指關節，四個指關節上各有一道裂口，裂口周圍起了一圈半透明的水泡，最大的那個有小指甲蓋那麼大，裡面鼓著一泡清亮的液體。
石堅的嘴唇發抖了。
這個面對銅甲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這個一拳頭能把殭屍胸甲打裂的男人，掰著閨女的小手，嘴唇抖得停不下來。他的拇指在閨女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蹭掉了一點黑灰，下面露出來的皮膚也是紅的，被燙紅了。
“爹，”石小堅歪著頭看他，咧開嘴笑了一下，換牙期門牙掉了一顆，笑起來漏風，“我厲不厲害？”
石堅看著她，六歲的小丫頭，手燙成這樣，還笑得跟撿了糖似的。
“厲害。”石堅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又說了一遍，“厲害！我閨女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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