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石堅身邊站定，低頭看了看石小堅的手。
六歲的娃娃，右手焦黑，水泡鼓起，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珠子。
但就是這隻手，剛才打出了一道手臂粗的雷弧。
九叔蹲下來，仔細端詳著石小堅的右手。他不是在看傷勢，他是在看這隻手怎麼可能打出那樣一道雷。閃電奔雷拳是茅山雷法中最剛猛的一脈，沒有幾十年真氣修為打底，連雷罡都感應不到。這孩子六歲，真氣才剛凝成氣感，怎麼可能引動天地雷罡？
但他親眼看見了。
那道雷弧白裡透藍，劈在銅甲屍胸口上的聲音清脆利落，像是晴空霹靂。那不是半吊子的掌心雷，那是實打實的閃電奔雷拳的勁兒。
九叔抬起頭，看向石小堅的臉。小丫頭正在努力保持鎮定，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小堅，”九叔問她，“剛才誰教你引雷的？”
“爹爹教過但沒怎麼用過，”石小堅老實回答，“但我就是看著哥哥快掉下去了，心裡一急，拳頭就自己熱起來了。”
九叔沉默了。
居然是急出來的。
九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秋生和文才。秋生正在用袖子擦臉上的土，擦了兩下發現袖子比臉還髒，低罵了一聲，把袖子甩開了。文才終於想起了自己小腿上的傷口，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哎喲”一聲叫了出來，像是剛發現自己受傷了。
九叔看著這兩個徒弟，一口氣嘆得又長又深。
秋生注意到師父的目光，警覺地抬起頭：“師父，您別這麼看我們，怪嚇人的。”
“對，”文才附和道，“您這眼神像是要清理門戶似的。”
九叔沒有接話，只是又嘆了一口氣。
石堅抱著閨女站了起來，他把石小堅攬在懷裡，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右手託著她那隻受傷的小手，不讓任何東西碰到。石小堅趴在父親肩頭，衝著石少堅眨了眨眼。
石少堅已經從坑邊爬了起來，正站在槐樹旁邊看著妹妹。他手上也在流血，剛才摳著坑沿的時候指甲縫裡滲出來的，五道暗紅色的印子從他指關節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但他好像沒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流血，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妹妹那隻焦黑的小手上。
妹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五根手指頭腫得像五根小紅蘿蔔。
石少堅喉結滾了一下。
“哥，”石小堅趴在石堅肩膀上叫他，聲音啞啞的，“你手也流血了。”
石少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那隻手往後背一藏，衝妹妹笑了笑：“沒事，不疼。”
石堅抱著女兒往院子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腳步，側過頭看向九叔。
九叔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石堅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抱著閨女走出了破廟的院子。但他的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走幾步就把閨女往上顛一下，把她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石小堅趴在他肩膀上，已經開始犯困了，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掉。
“爹，”她迷迷糊糊地說，“明天我想吃糖包。”
“好。”石堅說。
“要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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