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掉鏈子如約而至棺蓋徹底掀飛的那一刻，石小堅終於看清了馬老爺的模樣。
跟她想象中穿著清朝官服臉色蒼白的殭屍模樣完全不一樣，馬老爺身上穿著入殮時的壽衣，藏青色綢緞在燭光下反著幽暗的光，腳上是千層底布鞋。
他的臉沒有腐爛，皮膚是蠟黃色的，緊緊貼在顴骨上，眼窩深陷下去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唇乾縮著往後翻，露出兩顆發黃的牙齒。那口牙咬得很緊，像是在咬住什麼東西不鬆口。
他生前就是個瘦老頭，死後僵直了，看起來更瘦了。但他的力氣大得嚇人，從棺材裡直挺挺立起來的時候，腰部根本沒有彎，整個身子像一塊被無形繩索拽起來的木板，直直地彈了起來，腳底離棺底板足有半尺高，懸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直挺挺地落在地上，腳下的青磚被踩出了兩道裂紋。
九叔的銅錢劍率先出手，銅錢在空中散成一道金色鎖鏈纏住殭屍的雙臂。石堅緊跟著一記掌心雷劈在殭屍胸口，雷光炸開，殭屍被震退了三四步，後背撞在香案上。供桌的桌腿咔嚓一聲斷了一條，馬老爺的牌位從桌上滾下來摔在地上，裂成了兩半。
但這一拳打在殭屍身上後，石堅就皺了眉。他收回拳頭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是殭屍壽衣上震下來的。
雖然怨氣濃重，但這具殭屍的屍氣並不算深，皮肉的硬化程度遠遠比不上當年在青石鎮對付的銅甲屍。
他退後一步，跟九叔交換了一個眼神。九叔也看出來了。馬老爺是新喪，屍變的時間短，怨氣雖然衝撞了祠堂陰氣但畢竟根基淺。
兩個人又試了一輪攻擊，九叔的鎮屍符貼上去能管好幾個呼吸才被屍氣衝散，石堅的雷拳砸在殭屍身上每一拳都能把它打得踉蹌後退。
對付這種程度的殭屍，根本不需要他們兩人聯手拼盡全力，單給徒弟們練手是最好不過了。
“少堅。”石堅忽然收了拳，往後退了兩步讓出位置，“你過來。”
石少堅正護在妹妹身前，聽見父親叫自己，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把桃木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朝殭屍走了兩步。石小堅從他身後探出身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爹！”她仰頭看著石堅，手裡的短杖已經舉起來了，杖身上的符紋亮了一半，語氣裡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躍躍欲試，“我也要打。”
石堅低頭看了閨女一眼。十歲的丫頭，個頭還沒到他胸口，但那雙眼睛裡的躍躍欲試亮得像是黑夜裡燒著的兩團炭火。
他又看了看那具被九叔的銅錢劍纏住的殭屍，屍氣淺，力道猛，正好是個合適的靶子。他沉默了片刻，說了句：“那這次先聽你哥哥指揮。”
石小堅差點沒當場蹦起來。
石少堅沒有辜負父親的信任，他繞到殭屍側面，先觀察了一下殭屍被九叔銅錢劍壓制的情況，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祠堂四個牆角。
幾天前石堅在四個牆角各埋了一道引雷符，當時石小堅還問他為什麼紙人都燒了還要埋符，石堅說了：不留後患。
此刻那四道符正安安靜靜地埋在牆角地磚下面，符紙上的硃砂在祠堂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極微弱的暗紅色。
石小堅順著哥哥的目光看過去，也在同一瞬間想到了那四道符。她拽了拽石少堅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句：“哥，牆角。”
石少堅點了點頭，就兩個字，兄妹倆的默契已經足夠了。石少堅從袖子裡爺抽出四張引符，那是茅山最基礎的符籙之一。
用自身的真氣啟用遠處已經畫好的符陣，考驗的是施符者與符陣之間的感應。他在茅山練了這些年，畫符的基本功比拳法更紮實。
他咬破食指，將一滴血抹在第一張引符上，符紙在他指尖亮起一道細細的金光，東牆角下的引雷符同時亮了起來，地磚縫隙裡透出一縷青白色的光。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四張引符依次啟用，四道雷光從四個角落同時射出，在殭屍頭頂交織成一張半透明的金色雷網。
“妹妹！”石少堅喊了一聲。
石小堅的短杖已經舉起來了，她跟哥哥的默契不需要多餘的解釋，雷網的作用是困屍，但單純的雷網只能限制殭屍的移動範圍，要傷到它還需要另一道雷勁從正面灌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真氣順著經脈灌進掌心，又從掌心湧進杖柄。杖身上的符紋從握柄處開始一層一層地亮起來，硃砂填進的紋路在真氣的催動下變得鮮紅如血，金粉勾勒的邊緣在黑暗中發出細碎的閃光。她把杖頭對準雷網中央的殭屍，將全部雷勁一股腦地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