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正式的茅山弟子茅山掌門來信那天，任家鎮剛下過一場小雨。
信使騎著騾子出現在義莊巷口時，石小堅正在院子裡練功，阿福坐在旁邊的石階↑打瞌睡。秋生蹲在旁邊磨桃木劍，文才端著一鍋剛煮好的麵條從灶房探出頭來。
九叔接過信，拆開火漆封口掃了一眼，抬頭看向正在廊簷下擦銅印的石堅，說了句：“掌門親筆，給丫頭的。”
石小堅把法杖往腰後一插，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九叔面前接過信紙。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措辭莊重簡潔。掌門已知曉中元節諸事，石小堅也年滿十二，根骨已成，按理當正式拜師入茅山門下。請石堅攜女回山，擇吉日，稟壇上表，行拜師禮。
她把這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六歲那年她蹲在義莊院子裡，手被掌心雷燙得黢黑，她爹給她上藥的時候她就在想，什麼時候她也能像爹一樣穿上那件黑白八卦法袍站在茅山主峰上，什麼時候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茅山正式弟子。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裝了整整六年，如今變成一封蓋著掌門大印的信紙捏在手裡，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阿福從她衣襟裡探出腦袋把信紙上的字看了一遍，細聲細氣地喊了一聲“主人要正式拜師啦！”
石小堅把它從懷裡掏出來舉過頭頂，一人一紙人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個圈，轉得阿福頭暈眼花直喊停，秋生在旁邊一邊磨劍一邊說了句“當年我拜師也沒這麼興奮”，文才接了一句“那是因為你拜師的時候被師父罰了跪香三個時辰”，秋生氣的拿磨劍剩下的水彈他。
石堅從廊簷下走出來，接過信紙看了一眼，摺好收進懷裡。他看著閨女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勁兒，抬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回山。”語氣跟平時吩咐她站樁一模一樣，但他轉過身去的時候石少堅正好從井邊挑水回來，看見父親走回廊簷下拿起銅印繼續擦，擦了兩下又放下，把剛才摺好的信重新掏出來看了一遍。
石少堅把水桶擱在井沿上，走到石小堅旁邊低聲說了句“爹剛才把那封信看了兩遍”，石小堅衝他擠了一下眼睛。
第二天一早，馬車在義莊門口套好了。秋生和文才送到鎮口，文才往石小堅手裡塞了一包炒栗子，說是天沒亮就去鎮西老字號排隊買的，還熱著。
秋生倒是沒往前湊，只靠在鎮口的石牌坊上，嘴上說著“小丫頭，下回見面，我要跟你比一場”，語氣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石小堅把炒栗子塞進包袱裡，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行啊，到時候你可別哭”。秋生沒回嘴，只是靠在牌坊上看著她跳上馬車。馬車轉過山腳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把一直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來。文才在旁邊剝著栗子說了句“師兄你是不是有點捨不得石師妹？”，秋生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栗子。
從任家鎮到茅山主峰要走一整天。一路上石小堅把法杖擦了又擦，杖身上的導雷符紋被她擦得黑得發亮，阿福坐在包袱上看著她來回擦同一根法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已經擦了五遍了，再擦杖頭要掉色了。”
石小堅搖搖頭，義正言辭的碩“明天是正式的拜師儀式你懂不懂，以後我就是茅山正式弟子不只是爹爹的女兒了！”
阿福想了想說“行吧，聽不懂。是不是以後你教訓我的時候更有底氣了？”
石小堅原本假裝正經的練繃不住笑了出來，順手拿法杖在它紙糊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茅山主峰的山門比她記憶中更高更闊。石堅走在她前面，穿著那件黑白八卦法袍，揹著手跨過山門。守山門的年輕弟子紛紛躬身行禮，目光落在跟在石堅身後的石小堅身上時都帶著幾分好奇，有人低聲說了句“那就是在中元節劈了陰兵方陣的石小堅？”，另一個接了一句“她才十二歲！”，語氣裡滿是驚歎。
石小堅把腰桿挺直了幾分，法杖背在背上，阿福從她衣襟裡探出半個腦袋，東張西望了一圈，細聲細氣地說“哎呦，還好我不用走路，你們茅山的臺階也忒多了”。
雷公嶺的竹屋還是老樣子，院子裡的青岡木樁又多了一層灰，廊簷下的竹椅被風吹歪了半寸，細瀑的水聲在暮色裡叮叮咚咚地響。
石小堅把包袱往自己屋裡一擱，走到院子裡對著那根被她劈了千百遍的木樁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頭問石少堅：“哥，你當初拜師的時候緊張嗎？”
石少堅正蹲在柴堆旁邊劈柴，斧頭停在半空中想了想：“不緊張，因為師父是咱爹，拜師之前就已經被他訓了好幾年了。”
石小堅聽完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她哥這句話說得倒是很實在，原本緊張撲通撲通的心倒也鎮靜了下來。
拜師禮定在三天後的辰時。
一大早石小堅就起來了，她換了一身嶄新的青灰色道袍，袖口收窄便於掐訣，腰間束著一條白絛帶，頭髮用一根素淨的木簪挽成太極髻。
阿福也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紙衣用毛巾擦了一遍，結果臉上那層硃砂被它用手抹得暈開了一小片，石小堅按住它拿棉布輕輕擦乾淨，又用乾布擦了第二遍，這才滿意地把它放回懷裡。
辰時正，石堅從堂屋裡走出來，穿著那件黑白八卦法袍，手裡託著一枚銅印。石小堅在院子裡跪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石堅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閨女的發頂，沉默了好一會兒。院子裡很靜，只聽見細瀑的水聲和遠處竹林裡的鳥叫。
“茅山第五十三代弟子石小堅，今日正式拜入我石堅門下。”石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清晨的空氣裡，“入我門下，當守茅山五戒。第一，不欺師滅祖。第二，不濫用法術。第三，不殘害生靈。第四，不貪圖名利。第五，不背叛師門。你能守嗎？”
石小堅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弟子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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