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堅手裡的雷光頓了一下，那隻野生殭屍離她不到五步遠，雙臂直挺挺地朝前伸著，十根指甲泛著幽綠色的暗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她法杖上的符紋已經亮到了杖尖，雷勁在杖頭壓了一瞬，正準備打出去，結果被這一聲“道友手下留情”硬生生喊停了。
她偏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山道那頭一個道士正連滾帶爬地往這邊跑。
石小堅把法杖往下一壓，雷光在杖尖上跳了兩下卻沒有射出去。她側頭看了一眼石少堅，石少堅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人什麼來路。
那隻野生殭屍倒是完全不管來者是誰，嘶吼著繼續朝石小堅撲過來，指甲上的幽綠色屍毒在日光下泛著黏膩的光澤。
那道士跑到近前，也顧不上喘口氣，右手往腰間一探，抽出一張黃符，左手搖動控屍鈴，嘴裡唸了句咒，動作一氣呵成。
那張符紙無風自燃，化成一縷青煙鑽進殭屍的後頸，殭屍渾身一顫，雙臂慢慢垂了下來，喉嚨裡的嘶吼變成了低沉的嗚咽，然後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道士這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的汗珠子滴在腳下的碎石子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石小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身上沒有邪氣，法杖上的符紋沒有感應到任何異常，控屍的手法倒是乾淨利落。
雖然人看起來狼狽了些，但剛才那一套收屍的動作，沒有十幾年功夫下不來。她收回目光，把法杖往腰後一插，拱了拱手：“茅山石小堅，道友怎麼稱呼？”
那道士直起腰來，先整了整歪掉的帽子，又把道袍下襬從腰間解下來放好，聽了石小堅名號只是簡單回了一個淺拱手禮。
臉上那股狼狽勁兒也收了幾分，顯出幾分老江湖的從容來：“貧道四目，茅山趕屍一脈。這幾個客戶趕了三天路，昨晚上走丟了一個，找了一宿沒閤眼，追到這邊才看見它要往你們跟前湊。你們沒傷著吧？”
石小堅搖了搖頭，石少堅走上前半步，目光從那隻被收服的殭屍身上掃過，問了句：“趕屍一脈？您是四目師叔？”
四目道長聽他能叫出自己名號，愣了一下，把石少堅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石小堅。眼前這少年身量已近成年，眉宇間跟自己印象中某個人的樣子隱隱重疊。他試探著問了句：“少堅？”
話沒說完，山道拐角處傳來腳步聲。
石堅從山道那頭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黑白八卦法袍穿在身上，袖口在午後的山風裡微微拂動。他先看了一眼閨女和兒子，確認兩個人都沒事，然後目光落在四目道長身上。
四目道長看見石堅的那一瞬間，臉上飛快地閃過幾個表情：先是意外，然後是“怎麼是他”，最後定格在一個規規矩矩的拱手禮上。
“大師兄。”
“四目。”石堅微微點頭，語氣平淡，“趕屍？”
“是，接了幾個急單，昨晚意外走丟了一個，剛找回來。”四目指了指那隻垂頭喪氣站在原地的殭屍，乾巴巴地笑了笑，“倒是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碰上大師兄。師兄這是......帶他們出來遊歷？”
“嗯。”石堅看了旁邊站著的兒女一眼，“帶他倆出來多見見世面。”
四目道長點點頭，目光在石小堅和石少堅身上轉了一圈，心裡大概有了數。他跟石堅素來不太對付，大師兄這個人規矩太嚴，說話又冷淡，兩人在茅山碰面從來沒什麼話說。
但不管怎麼講，他是大師兄，輩分擺在那裡，該客套的時候還是得客套。四目把那隻跑丟了的布履往腳上一套，整了整衣冠，堆起一臉客客氣氣的笑：“難得碰上師兄帶師侄們出來遊歷，這一帶沒什麼像樣的客棧，往前再走半天就是我的四目居。要是......師兄不嫌棄，晚上歇個腳，喝杯茶。”
石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仰頭望著自己的石小堅。石小堅沒說話，但她那雙眼睛又是亮的跟兩顆星星一樣，裡面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我想去看看”！
她對趕屍術好奇已久，剛才看四目搖鈴收屍的時候眼睛就沒眨過。石堅把目光從閨女臉上收回來，對四目客套了一下，說了句“這次還有要事在身，等回來路過的話再去看望你。”
語氣倒是客客氣氣的，但四目聽得出來師兄這句客氣裡沒有平時那種冷淡，至少多了一絲他不太習慣的溫度。或許......大概是因為帶了兒女在身邊的緣故，四目的腦袋裡猛打了個冷顫。
“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