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事?”
四目道長把剛套上去的布履又蹬下來,倒了倒裡面的碎石屑,一邊倒一邊抬眼看了石堅一眼。他這個大師兄嘴裡說出“要事”兩個字,那多半是真的要緊事,不是推脫之辭。
四目也不多問,把鞋子重新穿好,拱了拱手:“那就不耽誤師兄了。回來路過的話再來喝茶,我那還有兩壇埋了好幾年的梅子酒。”
石堅點了點頭,告別後帶著石小堅和石少堅沿著山道繼續朝西南方向走。那隻被四目收服的野生殭屍站在趕屍隊伍末尾,額頭上貼著定身符,蹦得規規矩矩。
石小堅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四目搖著控屍鈴,嘴裡哼著小調,領著一群客戶慢悠悠地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阿福從石小堅衣襟裡探出腦袋,細聲細氣地說了句“怎麼那個道士摔進草叢裡還啃了一嘴草葉子,看著跟文才有一拼”。
石小堅拿手指彈了一下它紙糊的腦袋:“人家是師叔,你禮貌點,而且這個師叔的本事可不小。”
阿福把腦袋縮回去,悶悶地說了句“我說的是事實嘛!”
三人又走了大半日,傍晚時分終於到了騰騰鎮外圍。騰騰鎮是方圓百里最大的鎮子,鎮口有石牌坊,街道兩旁全是磚木結構的二層小樓,藥店。米鋪。布莊。茶館一應俱全。
但此刻鎮口冷冷清清的,不見半個行人,街道兩旁的店鋪全關著門,有幾家連門板都釘死了。鎮口石牌坊上貼滿了黃紙硃砂符,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屍氣,混著糯米和檀香的氣味,石小堅的法杖杖柄在離鎮口還有好幾十步遠時就開始隱隱發燙。
“屍氣比殭屍林淡一些,但範圍大得多。”她把法杖從腰後抽出來,杖身上的符紋亮了一圈暗紅色的光,“整片區域幾乎都瀰漫著,爹,這鎮子鬧殭屍鬧了多久了?”
石堅沒來得及回答,就先向前走了一步。因為九叔已經從鎮口一間臨時搭的窩棚裡迎了出來。三年不見,九叔鬢邊的白髮又多了一層,但身形依舊瘦削挺直,走路帶風。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高高壯壯的身影大步走在前面,正是秋生。三年過去,秋生的個頭又竄了一截,肩膀寬了,下頜線稜角分明,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粗布道袍,袖口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來的小臂上多了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傷疤,看得出來這三年他不是白混的。
文才跟在秋生身後,也長高了些,臉上的憨氣倒是跟三年前一模一樣,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豆角,估計剛才正幫著做飯。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石小堅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想起來都忍不住要笑。
石堅身為大師兄,率先站定朝九叔拱手行了個標準的道門稽首禮。九叔立刻整了整衣冠,鄭重還禮。
石小堅跟上去給九叔行禮,九叔又還禮。秋生和文才作為晚輩上前給石堅行禮,石堅端著大師兄的架子微微點頭算是受了,然後石少堅又上前給九叔行禮。
石小堅轉身朝秋生文才拱了拱手,秋生也朝她拱了拱手,文才跟著拱手,手裡的豆角還沒放下,拱手的時候豆角跟著一晃一晃的。
石少堅和秋生互相拱手,兩人動作幾乎同步,拱完之後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目光。九叔又朝石堅拱了拱手,石堅也拱了回去。
人數多,光行禮就拱了半柱香的時間
拱到最後文才已經分不清自己剛才有沒有給石堅行過禮了,趕緊又補了一個,補完之後發現石堅根本沒看他。
他轉頭看見石小堅又朝九叔拱了拱手,她剛才看見九叔跟父親互敬之後覺得做晚輩的應該再敬一次,於是又拱了一遍。九叔慈愛地對她點了點頭,又還了一禮。
文才一看趕緊跟著又拱,秋生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用氣聲對文才說了句“你拱夠沒有”。
文才也用氣聲回他:“我不知道啊,我看見小堅拱我就跟著拱了!”
石小堅在前面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我那是向你拱的,師兄妹見面不是要先問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