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道，四目道場馬車在土路上慢悠悠地晃著，兩旁的野田裡偶爾竄過一兩隻野兔子，豎起耳朵朝路上望一眼，又飛快地鑽回草叢裡。
騰騰鎮的屋頂在身後越來越小，漸漸變成天邊幾個模糊的灰點。石小堅盤腿坐在車板上，膝蓋上攤著一張九叔畫給他們的簡易地圖，嘴裡叼著一根從路邊扯的狗尾巴草，草穗隨著騾車的顛簸一搖一晃。
阿福坐在她肩膀上，紙糊的小手揪著她的衣領保持平衡，正抱怨路上的灰塵太大，它剛換的新紙衣才穿了一天就落了一層灰。
石小堅拿狗尾巴草在它鼻尖上撓了一下，阿福打了個噴嚏，紙糊的身子往後一仰，差點從她肩膀上滾下去，被石少堅一把撈住。
石少堅把阿福放回石小堅肩上，繼續低頭擦他的劍。這把劍那天晚上捅殭屍的時候崩了個小豁口，他心疼得不行，從早上出發到現在已經反覆擦拭了好些遍。
石小堅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翻了個身趴在車板上，下巴擱在包袱上，開始問問題。
“爹，四目師叔真的是你師弟嗎？為什麼以前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石堅坐在車頭，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是你師祖最小的徒弟，比我小十幾歲。小時候調皮搗蛋太多，經常被我訓，他跟我不太親近。後來他選了趕屍一脈，我修雷法，各忙各的，一年也見不了幾回。沒提過很正常。”
“那他趕屍用的那個控屍鈴，是三清鈴還是自己煉的？”
“自己煉的，趕屍一脈的法器大多是自制，控屍鈴的鈴芯要用趕屍人自己的指尖血淬火，別人用不了。”石堅難得地有問必答。大概是知道閨女的脾氣，她要是對什麼事起了好奇心，不問到滿意絕不會罷休。
果然，石小堅接下來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那他那些客戶被定身符貼了之後為什麼還能走路？定身符不是應該把人定住嗎？趕屍術到底是怎麼控制殭屍的？是靠符還是靠鈴還是靠念力？還有他上次那個客戶走丟了，是不是符貼歪了？”
石堅側頭看了她一眼，石小堅趴在包袱上，兩隻眼睛亮得跟雷公嶺上剛下過雨的夜空似的，狗尾巴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叼回了嘴裡，草穗隨著她說話一翹一翹的。
石堅收回目光，繼續目視前方：“趕屍術的原理跟你學的雷法不是一個路數。雷法是剛猛路子，以力破邪。趕屍術是陰柔功夫，以符控屍。控屍鈴定的是屍氣流動的方向，定身符封的是殭屍自身的意識殘留，兩樣配合才能讓殭屍聽話走路。你四目師叔雖然人毛躁了些，但趕屍的手藝在茅山是數一數二的。”
阿福細聲細氣地插了一句：“那天碰到有個殭屍走得順拐了，也是他手藝好？”
“那是那隻殭屍自己兩條腿不等長，關四目什麼事。”石堅難得替師弟說了句話。
石小堅在車板上翻了個身，把雙手枕在腦後仰躺著看天空。幾隻鳥雀從頭頂飛過，她望著那些鳥雀出神，嘴裡自言自語道：“控屍鈴控的是屍氣流動方向，那如果把雷法灌進屍氣流動的經脈裡，是不是就能同時定住好幾具殭屍？引雷旗加上控屍鈴的原理，能不能做一個困屍陣？”
“可以先問問你四目師叔，看他願不願意教你。控屍鈴是趕屍一脈的獨門法器，不外傳。”石堅說。
石小堅眼睛一亮，從車板上坐起來，狗尾巴草掉在膝蓋上也沒顧上撿。阿福從她肩膀上跳下來，幫她把狗尾巴草撿起來插回她衣領裡嘆了口氣。石少堅把擦好的劍插回劍鞘，瞥了妹妹一眼，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她又要開始了。
石小堅把狗尾巴草從衣領裡抽出來往車板上一擱，盤腿坐正。她開始給石堅詳細分析此行的路線：“爹，按您的說的從騰騰鎮往西南走，路過四目師叔的四目居，可以歇個腳喝杯茶。再往西走有個太平村，九叔提過說那邊殭屍也鬧得厲害，我們可以順道去幫個忙。繼續往南還有個亂葬崗，聽鎮上的保安隊長說最近也出了怪事。”她把地圖翻來覆去地指著上面的標記，每指一個地方就加一句“這個順路”，說到最後“順路”兩個字已經出現了不下五次。
“我什麼時候說了這麼多？”石堅打斷她。
“您剛才說‘趕屍術是陰柔功夫’，那就是同意我去請教四目師叔了。請教完了自然要實踐，太平村有殭屍可以實踐，實踐完了還要總結，亂葬崗有不同品種的殭屍可以對比......”
石堅看著她，石小堅也看著石堅，眨巴著眼。阿福搖了搖頭小聲地吐槽了句“你爹對你這一招完全沒有抵抗力”。石少堅在旁邊看著前邊馬，神情很專注，但肩膀分明在微微抖動。
石堅把目光從閨女臉上收回來，對空氣說了句“那改道，去四目道場”。順著甩了個響鞭，馬車在岔路口拐了個彎，朝另一條山路駛去。
石小堅心滿意足地重新盤腿坐好，把阿福從肩膀上拿下來擱在膝蓋上，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四目道場有什麼好吃的。“上次四目師叔說有梅子酒，他道場裡應該有梅子樹，有梅子樹就有梅子醬，有梅子醬就能做梅子排骨......”
石少堅糾正她：“那個梅子酒是山下買的，不是他自己種的。”
“你怎麼知道？”
“他說的，‘買了兩壇埋了好幾年’，你上次沒仔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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