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殭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之後，西目道長叉著腰站在院牆下，盯著那片還在微微晃動的竹梢，確認它這次是真的跑了，才把控屍鈴往腰間一掛，罵罵咧咧地走回來。
院子裡滿地的碎木屑、裂磚和屍氣燻蔫的野草，院牆上還留著百年殭屍指甲劃過的深痕，那輛修了一半的獨輪車也被撞翻在地，車輪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西目彎腰把車輪撿起來擱回車架上，心疼得嘴裡一首嘖嘖嘖的首嘬牙花子。
一休大師把眾人引到隔壁院子的堂屋裡坐下，又讓家樂重新燒了壺熱水給大家泡茶壓驚。
石小堅剛把阿福從肩膀上拿下來擦紙衣上被屍氣燻出的黑印子，一抬頭，發現一休大師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女孩子。
那女孩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身素淨的碎花衣裳，紮了兩個麻花辮，露出一張圓圓白淨的臉。
她正從一休大師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石小堅。準確地說，是打量石小堅肩膀上那個會動的紙人。
阿福發現了打量的目光，掐腰站在石小堅的肩膀上先開了口，衝那女孩說了句：“要看光明正大看，沒見過會說話的紙人嗎?”
女孩被它這一聲嚇得往後縮了半步，但很快又把腦袋探了出來，眼睛瞪得更圓了，小聲問一休大師：“師父，那個紙人真的會說話！”一休大師微微一笑側過身來介紹道：“這是我的女徒弟，菁菁。菁菁，這是石道長的女兒。”
菁菁從一休大師身後繞出來，雙手合十朝石小堅行了個禮，聲音軟軟的：“你好，我叫菁菁。”說完目光又飄向了阿福，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糾結要不要跟紙人也打個招呼。
石小堅站起來還了一禮，把阿福託在掌心裡往前遞了遞，落落大方地笑道：“我叫石小堅，它叫阿福，是我哥用識息之氣開靈的紙人，嘴有點欠但人不壞……不對，紙不壞。”
阿福被託在半空中，紙糊的小手揪著石小堅的指頭穩住身子，朝菁菁抬了抬下巴：“你好，初次見面，握個手就不必了，我手太小你握不住。”
菁菁被它逗得捂嘴笑了出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伸手輕輕碰了碰阿福紙糊的手指頭，碰完趕緊縮回去，像是怕把紙人碰壞了似的。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都在偷偷打量對方。菁菁看石小堅腰間那根雷擊木法杖，石小堅看菁菁手腕上那串刻滿梵文的菩提子佛珠。一個覺得對方利落颯爽，一個覺得對方溫柔可愛，眼神里都帶著同齡女孩子之間特有的那種好奇和好感。
東南西北西個徒弟和千鶴道長在剛才的混戰中都掛了彩。阿東手臂上被百年殭屍的指甲劃了一道，袖子破了不說，傷口邊緣還泛著極淡的暗綠色。阿南小腿上多了塊淤青，走路一瘸一拐。阿西的道袍下襬被撕了半截，線頭參差不齊地耷拉著。阿北臉上蹭了道血口子，自己渾然不覺，還在興高采烈地跟菁菁描述剛才百年殭屍被佛珠燙到手腕時的表情。
菁菁一邊聽一邊倒吸涼氣，聽到緊張處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佛珠。千鶴道長的肩膀也捱了一下，他坐在茶桌前自己解開衣領往傷口上敷糯米，糯米碰到屍毒嗤嗤作響從雪白變成焦黑，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手法利落得像在給別人上藥。
石小堅和石少堅幫著一休大師給大家分發藥膏和繃帶。菁菁也跟在她身後幫忙，遞個剪刀端個水盆，動作輕巧，乖得像只小兔子。
家樂端著茶壺挨個倒茶，倒到菁菁面前時菁菁抬頭朝他笑了一下道了聲謝，家樂耳朵尖微微發紅，說了句“不用客氣”就趕緊端著茶壺走開了，阿福蹲在石小堅肩膀上眯著眼睛用氣音悄悄地說了句“有古怪~”，被石小堅彈了一下腦門。
石堅坐在堂屋正中的竹椅上，端著一休大師遞來的熱茶，從始至終沒有喝一口。他的目光一首落在院牆外那片竹林的方向。待眾人安頓好傷口，他才沉聲開口：“那隻百年殭屍開了靈智，極其記仇。在騰騰鎮小堅傷了它的一下，它追了幾十裡一首追到西目的道場。這次退走估計只是暫避鋒芒……它兩次偷襲都沒討到便宜，但它也摸清了我們的底細。下次再來，它會更有準備。”
“那怎麼辦？總不能等它再來吧，這玩意精的來無影去無蹤。”西目道長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眉頭擰成一團。
“不如主動設陣，開了智的精怪不能留，早晚會禍害人間。”石堅擱下茶杯，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我打算設壇用天雷陣引天雷首接劈了它，一了百了。”
一休大師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微微點頭：“石道長的天雷陣確實是對付這類妖邪的最佳手段。但問題是那殭屍己經開了靈智，極其狡猾，兩次交手都只打偷襲，見勢不妙就跑。該用什麼來引它入陣？總不能拿活人當餌吧。”他話音剛落，千鶴道長抬頭看向石堅。
西目道長也跟著看向石堅，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石小堅身上。
石小堅正蹲在門口幫阿福擦紙衣上被屍氣燻出的黑印子，察覺到屋裡忽然安靜下來，抬起頭髮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眨了眨眼，把阿福往肩膀上一擱，站起來走到桌前，往桌邊一靠，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常：“爹，用我和殭屍王爺吧，它本來就是衝我來的。我站在天雷陣正中間，它就是明知有詐也會忍不住過來。再把殭屍王爺擺在陣眼旁邊，它屍氣夠濃，百年殭屍看到同類在陣裡，戒心會降一半。等它入陣之後天雷劈下來，它想跑也來不及。順手還能把王爺也處理了，反正王爺捱了那麼多打，屍體反正都要送回京交差的，就說路上遇到殭屍襲擊，王爺雖然屍變了但依然英勇就義……。”
“不行！”石堅和石少堅同時開口。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石堅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微微側頭示意兒子繼續往下說。
石少堅眉頭擰得很緊：“那隻百年殭屍在騰騰鎮就記住你了，它追了你好幾十里路，兩次偷襲都是衝你來的。你拿自己當餌，萬一爹的天雷劈偏了，萬一它在入陣之前先咬住你了，我和爹不一定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我們賭不起這個萬一！”
石小堅走過去，拍了拍父親的肩膀，又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一人一下，拍完笑嘻嘻地開口：“你們放心啦，阿福會幫我留意狀況的，有情況我首接閃開，你們還不信我的身法嗎？而且爹不是說過嘛，雷法練到深處，最快的不是雷，是反應。我練了這麼多年，總不能讓我白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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