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目道長正蹲在院牆外的空地上拿石灰粉畫陣腳線，聽見石小堅這一嗓子，手裡的石灰瓢差點扣在自己腳面上。他抬起頭，看見石小堅站在院子角落那排客戶跟前，正挨個打量它們，那眼神跟他去集市上挑豬仔時一模一樣。
“又怎麼了？”西目把石灰瓢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去。
“師叔，這些客戶借我用用。”石小堅指著一排客戶，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借我幾個碗”。
“借客戶？你要幹嘛？給他們換衣裳啊？”
“差不多吧……把它們擺到天雷陣外圍，排成一圈。”石小堅轉過身來，法杖往地上一頓，開始比劃，“您想啊，那隻百年殭屍精得很，光靠我一個人加一具不會動的殭屍王爺，它未必會徹底放下戒心。但如果在陣眼周圍再多擺幾個，它遠遠一看……好傢伙，這麼多殭屍，咱們自顧不暇，它就有機可乘了！”
西目道長把石灰瓢往地上一擱，捋著袖子“這叫差不多嗎？差很多吧！”
石小堅嘿嘿一陣賊笑：“它再聰明也分不清貼著定身符的客戶和普通殭屍，它會放鬆警惕，幫幫忙嘛，師叔！咱們早收工早吃飯，我哥哥做飯可好吃了！”
西目道長愣了好一會兒，無奈的笑了笑：你這丫頭的腦子怎麼長的！嘚！用吧！”
家樂正扛著一捆墨斗線從旁邊經過，聽見這話好奇地探過頭來，順嘴問了一句：“要不要給客戶換身衣服？看起來更像野生殭屍，那百年殭屍能上當嗎？”
阿福從石小堅衣襟裡探出腦袋賤兮兮的接話：“反正殭屍也分不清誰是誰，你穿著道袍站那它也能入陣。”
家樂把墨斗線往懷裡一抱，往後退了好幾步：“我就問問！問問！我不站陣眼！”
菁菁正蹲在旁邊幫一休大師磨硃砂，聽見這話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繼續磨。
西目道長扶了扶眼鏡，走到那排客戶跟前，挨個檢查了一遍定身符貼得牢不牢。這批客戶是他前兩天趕路時接的，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最邊上那個鼻子歪了的還順拐，旁邊那個缺了顆門牙的嘴張得老大，像是在打哈欠。
他看完之後轉頭朝石小堅豎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嘆道：“行，你這丫頭，比你爹會用人……不對，用屍。”
石堅在院牆那邊佈置引雷旗，聽見這話遠遠地咳嗽了一聲。西目立刻改口：“我是說，比你爹會調配資源。”
“是我爹這麼教我的。”石小堅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
西目尷尬的輕咳了兩聲：“你這丫頭，我借你客戶還拆我臺！”
西目道長準備把客戶們一具一具地從院角搬到天雷陣外圍。但搬客戶跟搬貨物不一樣，這些客戶雖然被定身符鎮著不會亂動，但畢竟都是僵硬的屍體，關節不能彎，搬起來跟搬人形木板似的，還得注意不能把定身符蹭掉。
西目搬了三具就開始喘，回頭朝堂屋裡喊了一嗓子：“千鶴！一休！別喝茶了！出來幫我搬客戶！”
千鶴道長放下茶杯，帶著東南西北西個徒弟從堂屋裡走出來。東南西北剛才在屋裡包紮傷口，這會兒個個精神頭都恢復了，阿東手臂上纏著繃帶，阿南小腿上貼著膏藥，阿西的破道袍用針線臨時縫了幾針，阿北臉上的血口子貼了塊創可貼，還在跟菁菁吹牛說這是他今晚的第三道傷。
菁菁一臉認真地問他疼不疼，阿北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說：“不疼不疼，男人嘛，這點小傷算什麼。”
阿東在後面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那剛才師父給你上藥的時候是誰喊得跟殺豬似的”，阿北立刻閉嘴。
阿南搖頭晃腦地感嘆道：“阿北這輩子是改不了愛吹牛這毛病了。”
六個人加一個家樂，七手八腳地把七八具客戶搬到天雷陣外圍排成一圈。陣眼中央擺了一面引雷旗，殭屍王爺被抬到陣眼旁邊，光禿禿的腦袋上頂著一層薄薄的月光。引雷旗插在陣眼西角，石堅把最後一道符紋嵌進陣腳，陣壇前旗桶裡的風雨雷電旗無風自動，旗面上的古篆大字隱隱泛起金光。
天雷陣布好了。
客戶們像稻草人一樣戳在陣眼周圍 菁菁從一休大師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這排客戶排成一圈站在陣眼外圍，忍不住小聲說了句“它們看起來好像在排隊買糖人”。
石小堅聽了認真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不過它們要招待的不是糖人攤老闆。”
阿福小手支著下巴擺了一個很優雅的姿勢靠在石小堅肩膀上，接著補了一句：“是一個開了靈智、記仇極深、還會鑽陣法空子的百年老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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