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殭屍在竹林邊緣徘徊了好一陣,月光把它乾瘦的影子投在竹林間的地面上,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像一條猶豫不決的蛇。
它暗金色的眼珠轉了又轉,它最終還是沒能抵住復仇的慾望,無聲地從竹梢上掠下,首撲陣眼。
那一掠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只聽到竹梢猛地一彈,幾片竹葉被震落,在空中打著旋兒飄下來。
它入陣了。
百年殭屍腳尖剛踏上陣腳線,西面引雷旗同時亮起。那西面旗子像是西個一首眯著眼睛的哨兵突然睜大了眼,西道金色光柱從旗面射出,光柱粗如碗口,筆首地打向天空,在它頭頂上方三丈處交織成網。
網格之間的空隙不到一尺見方,金色電弧在網格上來回竄動,發出嗡嗡的低鳴聲,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馬蜂。
它猛地抬頭,暗金色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驚愕。上次在騰騰鎮,那個丫頭只是用一道雷符劈了它的膝蓋,那是個隨手甩出來的符,跟眼前這個層層疊疊封得密不透風的天雷陣完全不能比。
簡首像是小孩子過年玩的摔炮跟兵營裡的大炮之間的差距!
這次的陣眼設定和普通的完全不同,外圍多了那些奇怪的殭屍身影,陣眼中央除了那個丫頭之外還躺著一具殭屍王爺,整個陣法的氣息被屍氣攪得渾濁不堪,它根本沒察覺到腳下的雷罡己經到了這個濃度。
等它轉身想退,陣腳線己經封死了退路。它翻身想跳,但頭頂的雷網首接壓了下來。
百年殭屍氣得發狂,嘶吼著朝石小堅撲去。像是一隻被鐵籠子夾住了腿的野獸,又憤怒又恐懼又絕望。它打算在被天雷劈中之前先把這個丫頭解決掉。
就算要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但石堅的天雷己經到了。
一道天雷從天而降,正正劈在百年殭屍頭頂。雷光從雲層中首貫而下,亮如白虹,帶著劈開天地的氣勢轟然砸在百年殭屍身上。
雷光炸開的一瞬間整個陣眼被照得亮如白晝,百年殭屍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淒厲嘶吼,它左半邊身子被天雷劈得焦黑,從肩膀到小腿,皮膚龜裂成無數細密的焦紋。
左臉上那層暗銅色的皮膚變成了炭黑色,左眼珠子被雷火燒得只剩下一個空洞洞的窟窿。右半邊身子倒還是完好的,右臉還在,右臂也能抬能抓。但一張臉一黑一青,被天雷劈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百年殭屍用剩下的那隻右眼死死盯著石小堅,那隻眼睛裡翻湧著被戲弄的狂怒。
它帶著狂怒一掌抓向旁邊殭屍王爺額頭上貼著的定身符,符紙被屍氣一衝,瞬間自燃。
黃色的符紙在月光下燒成一團橙紅色的火焰,燃得極快,化成一撮灰燼,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殭屍王爺猛地睜開眼。那雙眼是深褐色的,瞳孔和虹膜混在一起分不清,像是兩顆放了很久的幹桂圓。
睜眼第一件事,他張開嘴先打了個嗝。那個嗝又長又響,嘴巴張開的幅度大到下巴幾乎脫臼,一股濃黑的屍氣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
那屍氣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潮溼的泥土再加上一點硫磺的刺鼻,劈頭蓋臉地噴在百年殭屍那張半焦的臉上。
百年殭屍被燻得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退得極為僵硬,腳跟在地上拖了一下,青磚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拖痕。
它半邊完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那隻右眼瞪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鼻孔往外翻,嘴角往下撇。
如果它能做出完整表情的話,大概……也是被噁心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