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立刻拆臺，指著秋生喊：“彈腦門是秋生乾的，我一下都沒彈！”
秋生瞪了文才一眼，文才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石小堅看著這倆人互相推鍋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這倆傻瓜平時就愛互相整蠱，男人至死是少年，本來情商就開竅晚，算了，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她把法杖往腰後一別，正要開口，忽然抓到秋生話裡的一個詞。
“嬰靈？”
秋生這才收了嬉皮笑臉，點了點頭，正經了幾分：“對，師父這段時間超度了一批搗蛋的嬰靈。這些嬰靈怨氣散了但還沒投胎，在義莊裡鬧得雞飛狗跳，把師父的茶壺打碎了兩個。師父實在管不過來，讓我倆把嬰靈送到蔗姑師叔這裡來。”
他說這話時面不改色，把“自己和文才想收拾這群搗蛋小鬼結果被反收拾了”這一段掐頭去尾地略了過去。這種丟面子的事，他是絕對不會主動說出口的。
文才張了張嘴想補充什麼細節，被秋生在腳後跟上輕輕踢了一下，識趣地閉上了嘴。
“蔗姑師叔專門收這種未投胎的小鬼。”秋生從懷裡掏出一個貼著封條的小陶罐，罐子封口處隱隱傳出細微的嘻嘻哈哈聲，像是有一群小東西擠在裡面互相推搡。
石小堅湊近了看那個陶罐，罐口冒出一縷極淡的白煙，阿福從她肩膀上探出身子，紙糊的小手揪著她的衣領，硃砂畫的鼻子微微皺了一下，細聲細氣地感應了片刻，說好幾個小小的魂體正擠在罐子裡你推我我擠你，還有個最調皮的正在扒拉封條的邊角想溜出來。
石小堅盯著那個被扒拉得一顫一顫的封條，忍不住笑了：“這些嬰靈倒是比阿福還調皮。”
阿福猛地回頭，兩隻硃砂畫的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石小堅。
它在石小堅肩膀上跳了起來，紙糊的小腳跺得咚咚響，語氣裡滿是抗議：“我哪裡調皮了？我平時幫你探陰氣、報方位、聞殭屍牙的年份，哪樣不是兢兢業業？你居然說我比不上這群小搗蛋鬼！”
石小堅伸手在阿福紙糊的腦袋上彈了一下，阿福捂著腦門一屁股坐在她肩膀上，嘴裡還在嘟囔“心寒，太讓紙人心寒了”。
秋生看著石小堅和阿福的互動，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出聲來。
文才在旁邊苦著臉接過話頭：“可不是嘛，來的路上有個嬰靈從罐子裡逃出來，從我耳朵邊上飄過去了，嚇得我把水囊都扔了，追了半條街才把它請回去。”
他越說越委屈，“那玩意兒飄得比我跑得還快，秋生還在旁邊喊加油……”
“我那是給你鼓勁。”秋生面不改色。
“你明明是靠在樹上看熱鬧！”
兩人正要開始新一輪互相拆臺，蔗姑從堂屋裡走了出來。她一手搖著蒲扇，一手端著茶杯，身後跟著石堅和石少堅。
蔗姑一眼就看見秋生和文才站在院門口，喲了一聲，蒲扇朝兩人點了點：“我說外面怎麼這麼熱鬧，原來是你們兩個活寶。又給九叔闖禍了？”
秋生趕緊把陶罐雙手奉上，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師叔，瞧您說的，這是師父讓送來的嬰靈，都是超度過但還沒投胎的。師父說您在這方面是茅山最強，所以特地讓我們來請蔗姑師叔幫忙。”
他把“最強”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態度恭敬得跟他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反正把師父搬出來蔗姑絕對不會為難他和文才，這個道理他早就摸透了。
這些話蔗姑很受用，她接過陶罐搖了搖，貼在耳邊聽了一下，挑眉說了句“還挺鬧騰”。
然後把陶罐往腋下一夾，掃了秋生和文才一眼，轉頭對石堅說：“師兄，你倒來得挺巧，在哪都能碰到這兩個傻小子。”
石堅負手站在廊下，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習慣了。”
短短三個字裡透著一股認命的無奈。蔗姑一下子哈哈大笑出來，笑得手裡的蒲扇差點脫手。秋生文才互相看了一眼，識趣地沒接話，大師伯太有壓迫感了，冷麵對他倆比罵他們一頓還讓人抬不起頭。
蔗姑剛想轉身去安置陶罐，目光掃過旁邊的石小堅，在她肩膀上的阿福身上停了一下，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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