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鄉間小路又走了數日,終於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院門口掛著一塊舊木匾,上寫著“問米堂”三字,字跡圓潤,倒不像是道家法壇,更像是哪個大娘開的米鋪。
石小堅從車板上跳下來,法杖剛別回腰後,就看見院門口排著好幾個村民,有攙著丈夫的婦人,有拉著兒子的老母親,還有個扭扭捏捏的胖男人在門口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背臺詞。
她抬頭看向院裡,堂內供著神像,香燭繚繞,一個身穿粉色衣袍、頭戴頭巾的女人正坐在案前,一手搖著蒲扇,一手端著茶杯,潑辣爽利地指揮著一個年輕媳婦把符水端走。
這位應該就是父親說的蔗姑了。
石小堅剛要邁步進院,一個婦人慌慌張張地從她身邊擠過去,差點把阿福從她肩膀上撞下來。那婦人扶著個兩眼無神、腳步虛浮的男人,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蔗姑!救命啊!我老公昨晚出去鬼混,今早回來就魂不守舍的,叫他他不應,問他他不答,肯定撞邪了!”
蔗姑放下茶杯,挑起眉毛把那個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男人面色發青,眼神渙散,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確實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蔗姑站起來裝模作樣地比劃了幾下,雙手在空中一抓一甩,喝道:“西方八面牛鬼蛇神,馬上滾蛋!”
隨即從案上端過一杯神茶遞到男人嘴邊,語氣不容商量,“喝了,沒事了。下次再敢晚歸,首接把他綁來我這,我給他灌三杯!”男人被她一喝,渾身一激靈,竟然自己伸手接過茶杯灌了下去。
婦人千恩萬謝地扶著丈夫走了,蔗姑剛鬆了口氣,端起茶杯還沒送到嘴邊,又有人喊她。
這回是個老母親,拉著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擠進門來,滿臉愁容:“蔗姑,我兒子都二十好幾了,還不會叫媽,整天只會‘波波波波’……”
她話音未落,那青年就湊到蔗姑面前,咧嘴一笑,發出一連串“波波波波”的聲音,口水差點噴到蔗姑臉上。
蔗姑往後一仰,拿蒲扇擋住臉,一眼就看穿了:“他哪是撞邪,分明是神經病!怎麼不帶去看醫生?”
老母親眼圈一紅,聲音都帶了哭腔:“醫生都看遍了,沒用!我實在管不住,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連疼都不知道……蔗姑,求你救救他,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蔗姑手裡的蒲扇停了。她看著老母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和那雙己經快哭乾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留下吧,三天後來接。”
她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堆五顏六色的舊氣球,往青年懷裡一塞,“來,坐這,拼命捏!把慾念發洩完,自然就正常了。”
青年乖乖坐下,埋頭猛捏氣球,捏爆一個又抓起一個,啪嗒啪嗒的爆破聲此起彼伏,場面又滑稽又心酸。
石小堅站在院門口看得津津有味,阿福從她衣襟裡探出腦袋,捂著小嘴感嘆道“這位師叔的手段也太接地氣了,灌符水就算了,還讓捏氣球”。
石堅負手站在她身後,淡淡說了句“她是茅山通靈一脈的傳人,問米堂在方圓百里都很有名”。
石少堅拴好馬車走過來,往院裡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個青年捏爆一個紅色氣球,被炸開的橡膠碎片彈了一臉,表情茫然中帶著一絲滿足。
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發表評論。
這時院門口那個扭捏了半天的胖男人終於鼓起勇氣邁進門檻,身後還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年輕女子。
他搓著手走到蔗姑面前,聲音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蔗姑,我老婆去世好幾年了,我想再娶……可她非要我先問問我老婆同不同意。”
說著回頭指了指那個年輕女子,女子朝蔗姑尷尬地笑了笑。蔗姑臉色一變,連忙擺手:“問米?我可不幹!萬一你老婆上我身不走,你佔我便宜怎麼辦?”
胖男人湊上去拽著她的袖子撒嬌:“好蔗姑,就一次嘛,下不為例,就一次……”
蔗姑被他膩得不行,嫌棄地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連聲道行行行,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蔗姑帶兩人到後堂法壇,石小堅三人剛好走到堂屋門外,透過敞開的門扇能把裡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法壇上擺著三碗白米,米中插香,旁邊還擱著雞蛋。蔗姑端坐在法壇前,敲桌唸咒:“天蒼蒼,地靈靈,蔗姑現在請……”忽然停住,轉頭問,“你老婆叫什麼名字?”
胖男人忙道:“關李媲氏。”蔗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了句“關我屁事”,胖男人急得首擺手解釋不是關我屁事,是姓關叫李媲。
。來起了立己自蛋的上壇法……起驟風,晃燭香,咒唸新重姑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