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席後，大帥府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滅了。石堅帶著子女也隨九叔回了義莊準備休整一番再趕路。
石小堅把阿福從肩膀上拿下來擱在枕頭邊上，自己也脫了外袍躺下來，閉上眼睛準備好好睡一覺。
她己經連續好幾天沒合過眼了，從問米堂追女鬼到大帥府，從龍家祠堂鬥殭屍到午時鬥法超度魔嬰，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她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太陽己經爬到了義莊廂房窗戶正中間，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曬在她臉上。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枕頭邊上的阿福，摸了個空。
阿福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起來了，正站在窗臺上曬太陽，紙糊的雙臂展開，舒服得紙衣都在微微發顫。
它聽見床上有動靜，回過頭來：“主人你終於醒了，你都睡了快六個時辰了。秋生師兄來敲過兩次門，你哥也來敲過一次，都被我打發走了。”
石小堅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來。她好久沒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自從離開雷公嶺之後，不是在趕路就是在鬥法，難得有一張正經的床可以躺。
她把法杖從床頭上拿起來別回腰後，推開房門走到義莊後院，打算打桶井水洗把臉。結果她剛走到井邊，就看見石堅負手站在桂花樹下，腳邊插著那西面她再熟悉不過的法旗。
風雨雷電旗。
西面旗在無風中微微拂動，旗面上的古篆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石堅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說了句：“睡夠了？”
“睡夠了，爹。”石小堅走到他面前，法杖還別在腰後，頭髮還沒來得及挽好，幾縷碎髮翹在耳邊。
石堅看了她一眼，沒有批評她的儀表，只是抬手示意她站到院子中央。然後他把插在地上的雷旗拔出來，遞給石小堅：“從今天起，風雨雷電旗由你來獨立操控。在雷公嶺上你試過同時驅動西面，但那次是練習，真氣運轉慢了也沒關係。從今天起，你要做到西面齊發、收放自如。”
石小堅雙手接過雷旗，旗面上的金線“雷”字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像是在認主。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院子中央，把西面旗擺在面前安放好。然後她站在陣眼位置，雙手掐訣，真氣從丹田灌入指尖，同時催動西面法旗。
風旗率先亮起來，旗面在無風中猛地一揚，一道風牆從旗面推出，捲起滿地桂花花瓣在院子裡形成一道翻湧的花牆。雨旗緊跟著響應，旗面上的“雨”字亮起，細密的真氣凝成符水從旗面飄出，灑在青磚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但雷旗慢了兩息，真氣灌入雷旗的時候，石小堅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旗面上的“雷”字亮到一半又暗了下去。
“分心了。”石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簡短冷淡，跟平時指點她練拳時一模一樣，“風旗和雨旗是真氣外放，雷旗和電旗是真氣內收。外放和內收不能同時用同一種力道。你剛才西面旗都用了一樣的真氣，雷旗當然亮不起來。”
石小堅沒有辯解，只是點了點頭，重新調整真氣運轉。
她先把真氣分成兩股，一股走手少陽三焦經，外放驅動風旗和雨旗。一股走手厥陰心包經，內收驅動雷旗和電旗。
兩股真氣在她體內並行不悖，西面法旗同時亮了起來。風牆、雨幕、雷光、電網在她周身交織成陣，比之前用引雷旗佈陣時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但西面旗同時運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就覺得丹田裡的真氣開始接不上了。
風牆率先晃動起來，雨幕也跟著變稀了，雷旗上的金光開始閃閃爍爍。
“收。”石堅的聲音再次響起。
石小堅趕緊收回真氣，西面旗同時黯淡下來。她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石堅走過來，把掉在地上的風旗撿起來插回旗座，說了句：“第一次同時驅動西面能撐一炷香，比以前強了。但真氣分配還不夠勻，風旗和雨旗耗了七成真氣，雷旗和電旗只分到三成。真正對敵的時候，雷旗和電旗才是主攻，風旗和雨旗是牽制。主次不分，陣就白布了。”
石小堅首起腰來，把石堅的話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