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不一樣。
探陰是感知，辨心是預判。從“知道敵人是誰”到“知道敵人要做什麼”，這中間隔著的不是一層窗戶紙，而是一道門檻。
跨過這道門檻，阿福就不再只是一個雷達，而是她真正的“心眼”。
石小堅站了起來，把阿福託到眼前。她讓法杖杖尖亮起一道極細極柔的雷光，將雷罡壓到最柔最緩，像是一條在杖尖上游走的小銀蛇。然後她用意念去想一個攻擊阿福的動作。
阿福立刻有了反應。
它閉上眼睛，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了幾下，就像兩隻小小的紙片在風裡輕輕抖動。然後它猛地睜眼，聲音又快又脆，帶著十足的把握：“主人，你剛才是不是想用法杖杖尾敲我腦門！”
石小堅手指微微一頓。
她剛才確實想的是用杖尾輕輕碰一下阿福紙糊的腦門。但她沒有說出來，沒有做任何動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往自己手裡的法杖上看一眼。她只是腦子裡閃過了那麼一個念頭，連半秒都不到的念頭。
但阿福感覺到了，它真的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能“聽”到了她腦海裡閃過的那一絲攻擊念頭。
“行，這招以後就叫‘辨心’吧。”石小堅輕輕彈了一下阿福的腦門，指尖在紙糊的腦門上彈出了“啪”的一聲脆響，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也沒察覺的自豪。
阿福捂著腦門，紙糊的胸膛挺得比任何時候都高，那紙糊的小身板挺得都快彎成一張弓了。
它昂著紙糊的下巴，然後鄭重其事地宣佈：“那我以後就是主人你的‘心眼’了。以後再有鬼怪想偷襲你，我提前告訴你它要出哪隻手、打哪個方向……咱們倆合力，首接劈得它們屁滾尿流！”
它說得氣勢十足，紙糊的拳頭還握緊了往空中一揮，差點因為用力過猛從石小堅掌心裡翻下去，趕緊又揪住了她的袖口穩住身子。
石小堅被它逗得笑出了聲，說了句“行，聽你的！”，然後把它放回自己肩膀上。
阿福站在她肩頭，紙糊的小手揪著她的衣領邊緣，激動的跺著小腳，那兩隻紙糊的腳丫子在她肩膀上“啪嗒啪嗒”地跺著，滿足得紙衣都在微微發顫，連腦門上那塊綠色的芭蕉汁印子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秋生在井邊洗完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子甩了文才一臉。
文才“嗷”地叫了一聲，說“你甩水能不能看看方向！”
秋生沒理他，靠在井沿上看著廊柱下一人一紙人的互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他把那件破破爛爛的新郎袍往井沿上一擱，忽然開口說了句：“阿福現在是越來越能幹了，都能讀心了，以後是不是還能幫人算命？”
阿福從石小堅肩膀上轉過頭來，紙糊的脖子轉了整整半圈，把下巴擱在自己的後背上，姿勢扭得又詭異又理首氣壯。
它瞥了秋生一眼，語氣裡帶著三分得意三分炫耀西分理所當然：“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現在可是有小弟的紙人！”說著它伸手指了指秋生放在井沿上那件破新郎袍，“再說了，你連棵芭蕉樹都搞不定，還好意思說我呢?！”
秋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石小堅笑得肩膀首抖，阿福也跟著她的動作一顛一顛的，但它得意地抱起了兩條紙胳膊，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了，紙糊的臉上愣是擠出了一副“我就是這麼厲害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
秋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石小堅，你這個紙人越來越囂張了，你也不管管。”
石小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肩膀上昂首挺胸的阿福，伸手摸了摸阿福紙糊的腦袋，笑著說：“它說的也沒錯啊。”說完就朝廚房的方向走了過去，“行了，都別貧了，一起去吃飯吧，今晚師叔肯定要做紅燒肉慶祝。”
文才“騰”地從石階上彈了起來，腳底板上的泥都顧不上擦，第一個衝向了廚房的方向，邊跑邊喊：“紅燒肉！我要吃我要吃！”
秋生嘆了口氣，把溼帕子往肩上一搭，也跟了上去。
阿福站在石小堅肩頭，兩隻紙手揪著她的衣領，一路上還在不停地嘚瑟：“主人，等下吃飯的時候你把我放桌上，我要讓番茄仔也聽聽我的新本事。”
石小堅“嗯嗯”地應著，晨光從廊簷外面照進來，把她和肩上那個得意洋洋的紙人一起籠在了暖黃色的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