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的人抵達茅山時，正是午後陽光最烈的時候。
凌玄帶著十幾名龍虎山弟子穿過山門，清一色的靛藍道袍在陽光下晃眼。他們步伐整齊，腰佩長劍，從山門口一路走到廣場，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凌玄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按在劍柄上，目光首視前方，只在路過三清殿時微微頷首算是向祖師致意。秋生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看著那群靛藍道袍的背影從面前魚貫而過，等最後一個龍虎山弟子也走遠了，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拽什麼拽，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道袍比我們乾淨點。”
“人家是大派，規矩比咱們多，道袍自然熨得比咱們平整。”石小堅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追著凌玄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後轉頭朝秋生笑了一下，“不過道袍熨得平整不代表法術就一定高明，贏他們的時候再看他們什麼表情。”
“小堅師妹，你這語氣怎麼跟你爹一模一樣。”秋生往後退了半步。
“多謝誇獎。”石小堅把法杖往胳膊下一夾，朝練功場走去。
龍虎山弟子被安排在弟子院東側的客房裡。凌玄進了房間之後就沒有再出來，倒是其他幾個龍虎山弟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碰上茅山弟子時也只是淡淡點頭，眼神里那種不加掩飾的審視讓人渾身不舒服。
文才在走廊上跟一個龍虎山弟子迎面碰上，對方看了他一眼，文才趕緊拱手行禮，對方還了禮，但那個還禮的角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文才回到秋生旁邊時臉都漲紅了：“他那個眼神……師兄，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路邊擺攤的假道士一樣。”
秋生騰地站起來要去理論，被石少堅一把按住肩膀：“別衝動。大賽期間禁止私鬥，誰先動手誰就自動淘汰。”
“那就這麼忍著？”秋生瞪著眼睛。
“贏他們的時候再看他們什麼表情。”石少堅難得重複了一遍石小堅剛才的話。
當天下午，所有參賽弟子被召集到廣場上進行賽前登記。石小堅站在隊伍裡，看著負責登記的長老把她的名字、年齡、師承、法器一一記入名冊，然後遞給她一枚刻著編號的木牌。
這是她接下來西關的身份憑證，通關時需要在關卡出口蓋印記錄積分。
她把木牌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刻著“雷法一脈石小堅”幾個字，背面刻著一個“壹”字，她是茅山這邊第一個登記的雷法弟子。
登記結束後，石堅站在高臺上再次重申了大賽規則。
西重關卡依次進行，每一關都有獨立的計分標準：第一關夜渡陰瘴林，比的是驅邪避煞的速度與術法規整度。第二關幽潭鎮屍傀，比的是封印禁制的精準與效率。第三關荒祠破詭陣，比的是道心穩固與陣法造詣。第西關高臺論道，比的是道門理念與格局。
西關累計積分排名，遇險可認輸退場，禁止私鬥，禁止外援。所有參賽弟子的法器必須在賽前提交查驗，確認沒有違禁法器。比如用了邪術符咒的、藏了毒物的、或者帶了能傷人性命的暗器，一律禁止。
石小堅把法杖、引雷旗、風雨雷電旗、銅印、鎮屍符、墨斗線、收鬼葫蘆，還有那把雷擊木短劍一一擺上法器臺讓長老查驗。長老拿起那把短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又對著日光看了看劍刃上的雷紋，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劍誰打的？”
石小堅謹慎的回答了一句：“是我哥哥打的。”
長老又低頭看了看劍，說了句“嗯！手藝不錯”，把短劍放回臺上在名冊上記了一筆。
當天晚上，石小堅在弟子院的院子裡碰見了凌玄。她正蹲在井邊打水洗臉，凌玄從客院方向走過來，看見她時腳步頓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
片刻後凌玄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石小堅才回點了一下頭，然後凌玄轉身回了客院。
阿福從石小堅肩膀上探出腦袋，看著凌玄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小聲地說了句：“主人，那個人身上的氣息很穩，是高手。我感應不到他的殺意，他倒是不像有惡意的人，但傲氣是真的很重。”
“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面相了？”石小堅彈了一下它紙糊的腦門。
“不是看面相，是辨心！傲氣也是情緒，我能感覺到他對咱們茅山有輕視。”阿福把紙糊的胸膛挺得老高，又補了一句，“不過沒關係，你贏了他之後他就不傲了。”
石小堅把阿福托起來放回肩膀上，往弟子院走去。
明天就是第一關夜渡陰瘴林，她現在要做的不是揣測龍虎山的傲慢，而是把每一關的要領在腦子裡過最後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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