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賽前夜，石小堅被石堅叫到了掌門書房。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石堅正坐在書案後面翻著一沓厚厚的卷宗。油燈的火苗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把門關上，然後把手裡的卷宗推到桌對面。石小堅在他對面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卷宗封面上的紅戳……“內壇禁檔，非掌門不得調閱”。
“爹，這是什麼東西，搞得這麼神秘？”
“你看看就知道了。”石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石小堅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往下看。越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卷宗裡記載的是往屆內壇論道大賽期間發生的幾樁意外……有弟子在禁林外圍被陰煞所傷，煞氣入體，差點廢了一身修為。也有負責賽事佈置的陰差在禁林深處失蹤，三天後才在一處廢棄的陣眼裡找到屍首，死因不明，周身沒有外傷，只有眉心一道極細的黑色紋路。還有幾樁語焉不詳的記錄，只說“疑似人為”“查無實證”“存檔備查”，再往後就沒了下文。
每一樁意外的發生年份都不同，但出事的位置都在禁林深處同一片區域，那片區域恰好是本屆大賽第三關荒祠的所在地。
石小堅把卷宗合上，抬起頭來看著石堅：“爹，這些事情，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這些是宗門內部的機密檔案，出事之後長老會統一封口，對外只說是意外。”石堅從她手裡接過卷宗，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點著一行極小的硃砂批註。
“這句是當年負責調查的長老寫的‘煞氣殘留非天然形成，疑為人為操控’。但調查進行到一半就中斷了，因為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查不下去的方向……宗門內部。”
石小堅握緊法杖，指節微微發白。
石堅繼續說下去：“背後的人每次都能在宗門清查之前抹掉所有痕跡。往屆大賽他們只敢在暗處動手腳，這屆大賽規格空前，又邀請了龍虎山，他們極有可能再次出手。他們的目標不是某一個人，是整個茅山新生代的核心力量。只要折損了這批弟子，茅山未來幾十年的氣運就會大打折扣。”
石小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原本以為這次大賽只是她和同門之間的較量，她以為自己只要足夠強就能拿第一，就能向所有人證明茅山雷法一脈的實力。
但現在卷宗上那些冰冷的記錄告訴她，有人在暗處盯著整個茅山新生代，盯了好多年了，用的都是最陰毒的手段。
而她能走到今天，不只是靠自己的天賦和努力，還因為她有一個當掌門的父親在前面替她擋掉了那些她甚至不知道存在的暗箭。
石堅看著閨女臉上變幻的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月光落在他肩頭，把那件黑白法袍上的雷紋照得微微發亮：“丫頭，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你。你長大了，該知道茅山的擔子有多重。這次大賽，你既要爭勝，也要留心暗處的冷箭。發現異常先上報，不要衝動，更不要自己硬扛。”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跟自己亡妻一模一樣的眼睛，語氣忽然放得很輕很輕，“進了禁林之後，你不是掌門之女。你只是一個參賽弟子，凡事要靠自己了，切記不要衝動，多留心多觀察。”
“我知道了。”石小堅站起來朝石堅鞠了一躬，“爹，你放心，我不會讓那些人得逞的。”
石堅看著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從書房出來後，石小堅沒有首接回房。她沿著主峰後山的小路走了一段，在一處偏僻的崖壁下找到了一間廢棄的石室。
這間石室是她小時候跟石少堅捉迷藏時發現的，多年沒來，門口的雜草己經長得比人還高。她撥開雜草走進去，石室裡很暗，只有頭頂一處裂縫漏下來一縷月光，正好照在靠牆的供桌上。
供桌上擺著幾個落了灰的牌位，牌位上刻著幾個陌生的名字。她以前來的時候年紀小，不知道這些牌位是誰，只當是前輩的靈位。現在她長大了，終於看懂了牌位角落那些極小的年份標記：“丙申”、“丁酉”、“庚子”……正好跟卷宗裡記載的出事年份一一對應。
那些是往屆大賽中因故殉職的陰差前輩。
石小堅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好一陣。她從懷裡掏出三炷香，這是她出門前從書房香爐裡順手拿的，原本打算明天賽前給自己燒一炷祈福，現在她覺得這些香應該插在這裡。
她把香點燃插在供桌上，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朝牌位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們，我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也不知道當年害你們的人是誰。但這次大賽，我不會讓同樣的事再發生。如果我查到了什麼，一定替你們討回公道。”她首起腰來，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做完這些，她轉身離開石室，沿著原路返回弟子院。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後不久，一陣陰風從石室深處吹出來，把供桌上那三炷香的香灰吹得簌簌往下掉。
香灰落在供桌下面壓著一張褪色的符紙上，那張符紙上畫的不是茅山正宗的硃砂符紋，而是一種極細極密的黑色紋路，跟卷宗裡描述的那些眉間黑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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